“再說榨汁、熬糖、起鍋、濾渣,哪一樣不費工費料?”
“賬要都能這麼算,大夥兒不都成財主了?”
他這話像在辯解,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方才還叫苦連天的一夥人,轉眼便軟了口風。
其實,不僅種蔗利潤豐厚,便是種糧,也遠非那些莊園主說的那般不掙錢。
如今臺灣米價雖比往年略降,一石仍在一兩八錢上下浮動。
一畝地平均可收稻穀四石,一年種兩季,便是八石。按此價粗算,一畝地也有十來兩的毛收。
若家中有百畝水田,一年便是上千兩銀子的進項。
縱然刨去人工、牛工、肥料與修渠等費,餘下的也相當可觀。
林崇道等眾人議論稍歇,才緩緩道,
“各位都是會算賬的,這筆買賣,不必我再多說了。”
“掙錢並不可恥,該掙多少掙多少,這是本事。可賬要算得長遠,不能只想著從長工嘴裡摳食。”
“人若寒了心,賣了力,又留不住,最後荒的是咱們自家的地,誤的是咱們自家的事。”
“所以這用工律法,既治怠工棄契,也護老實肯幹的。”
“大家面子上吃點小虧,長遠看,誰都不虧。”
林崇道說得溫和,卻句句在理,不少原先還氣鼓鼓的莊園主,此刻也慢慢歇了聲。
鄭經掃視一圈,接過話頭,緩緩道,
“有人或許現在還不明白,本將軍當初為何要定這一兩的最低月薪。”
“今日你們且看看,市面上買米的、買精鹽的、買糖的,都是些什麼人?”
鄭經頓了頓,不待眾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那些做工的,種田的,當兵的。他們手裡若沒銀錢,你們田裡的糧、坊裡的鹽糖,賣給誰去?”
“鹽糖可以賣海外,但是糧食你賣給誰?”
“一兩月銀,看著是多給了,可他們把銀子轉手又花在你們鋪子裡、攤子上,最後不還是回到了你們口袋裡?”
“若人人兜裡都空著,這市面上的貨物誰去買?你們那些莊園、商號,又靠什麼撐下去?”
場中一時靜了,眾人若有所思。
有人低著頭,心裡卻在嘀咕,我的鹽糖大多賣去日本、南洋,與那些泥腿子有什麼關係?他們愛買不買。
可那些專種糧食、做島內生意的莊園主,卻先一步想明白了。
如今臺灣糧價能穩著,沒往下掉太多,靠的就是那些手裡有些銀錢的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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