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鄭軍入城後的第三日。
內城的街巷裡已經聽不見什麼喊殺聲了，幾處燒塌的院子後頭，殘梁還冒著青煙。
街上到處都是屍首，一層疊著一層，有的橫在門檻上，有的倒在井臺邊，有的半截身子探進車轅裡。
小巷裡屍體堆得高高的，幾乎齊了人的胸口。
血從屍堆下滲出來，順著街溝往下淌，在低處積成一片片暗紅的血窪，最深的地方沒過了膝蓋。
一隊清軍降兵正踩著血水，在屍堆裡翻找。
有人彎腰擼掉屍體手上的戒指、鐲子。有人掰開屍體的嘴，拿短刀一撬，把金牙摳出來。
有人專門扒衣服，綢緞的、皮貨的，挑出來扔到一邊，堆得老高。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
幾名鄭軍快馬沿街飛馳，騎手一邊打馬，一邊扯著嗓子喊，
“今日凌晨之前，全軍撤出內城！各營按次序，往東直門、朝陽門、建國門方向聚集！不得有誤！”
這喊聲一條街傳一條街，很快傳遍了半座內城。
一座院子裡，鄭軍什長帶著幾個兵正把搶來的金銀、玉件分堆打包。
幾個士兵邊收拾邊咧嘴直笑，越理越興奮。
這時，一名士兵從外頭跑進來，高聲喊道，
“頭，上頭傳令，讓咱們今夜之前，全軍撤出內城！”
什長把手裡的銀壺往袋子裡一擱，頭也不抬的說道，
“那就快收拾，現在就動身。”
旁邊一個士兵還不甘心，湊上來說道，
“頭，不再去摸兩處？旁邊那幾座院子還沒清透呢。”
什長抬腳便朝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都他孃的背不動了，還去？你長了四隻手啊？”
眾人哄地笑開了。
院裡的兵丁們繼續收拾包袱。
可東西實在太多，綢緞、皮貨、細布，一匹匹往身上纏，往包裡塞，包口都快撐破。
什長看了一眼，火氣又上來了，
“叫你們就搶金銀，你們非弄這些回來！他孃的，怎麼帶？誰背？”
一個兵丁抱著一匹湖絲，捨不得撒手，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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