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曆二十二年（1668年），滿清康熙七年。
四月二十日，大沽口。
鄭軍大部已撤到此處，近二十萬人彙集在大沽口一帶，營寨一座連著一座，從海口一直鋪到內陸。
海邊、河口停滿了船，桅杆如林，帆影連成一片。
海岸上，壯丁和降兵來來回回，把銀箱、糧袋、綢緞、軍械一船一船往船上裝。
按鄭經的令，先運要緊物資，運往濟州島，然後才輪到運人。
重要物資裝得差不多了，碼頭上便開始放人上船。
長隊從岸邊一直排到營寨口，降兵、百姓、家眷，一隊接一隊往前挪。
可隊伍一到海邊便慢了下來。
只見海岸上擺著幾十張桌子，坐著榷稅總營的稅吏，旁邊還站著拿刀槍的稅兵。
每個人上前，都要先報身上帶了多少財貨，再由稅吏登記、抽查，抽兩成稅，才準上船。
鄭軍自己的兵倒還老實，一個個排著隊，把包袱開啟，金銀、玉器、銀錠，擺在桌上，任憑稅吏清點。
有人嘴上嘟囔兩句，說搶得不容易，可還是把該繳的都繳了。
後頭排隊的清軍降兵卻傻了眼，不是說搶來的全歸自己嗎？鄭軍這是說話不算話？
“前頭打北京時，說得多好聽，現在上了船反倒要抽稅？”
“咱們背了一路，到頭來還得往外吐。”
“還說朱大將軍是個實誠人，就這？”
話雖壓低，可怨氣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隊伍裡漸漸響起一片嗡嗡聲。
輪到一個清軍降兵過檢抽稅，他把身上得包袱解下，往桌上一擱，慢慢攤開。
裡頭是幾錠銀子、一串銅錢，還有幾包名貴藥材。
稅吏拿起筆，正要登記，卻見那降兵面色發緊，眼神總往別處飄。
稅吏翻了翻包袱，沒什麼扎眼的值錢物，便抬眼問，
“身上可有私藏？”
那降兵連忙搖頭，
“沒。。。沒有，真沒有了，都在這兒。”
稅吏沒再多問，只朝旁邊兩名稅兵偏了偏頭。
稅兵上前，一個按住他肩膀，一個伸手往腰間和衣襟裡探。
手剛碰到衣襟內側，那降兵便猛的往後一縮，可肩膀早被按住，縮也縮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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