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纘緒渡海來到廈門,進了延平王府,被侍衛引到大堂。
他整了整衣冠,進門便躬身行禮,態度倒還算恭敬,
“臣鄭纘緒參見大將軍。家父近來身體抱恙,金門防務又緊,實在脫不開身,特遣臣前來代為請罪。”
鄭經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心裡卻已經火冒三丈。
他傳的是軍令,讓鄭泰本人來見,結果鄭泰派個兒子來打發他?
這是擺明了不把他這個大將軍放在眼裡。
鄭經壓住心頭的火氣,面上反而露出一絲關切的笑意,
“叔父身體不適?可請大夫看過了?要不要我從廈門派個大夫過去?”
鄭纘緒連忙道,
“不敢勞煩將軍,家父只是舊傷復發,歇幾日便好。”
“那就好。”鄭經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鄭纘緒,咱們雖是君臣,論血脈卻是自家兄弟。”
“你父親是我的叔父,你是我的堂兄,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眼下金廈糧價暴漲,市面上已經鬧得人心惶惶。叔父管著海貿糧道,能不能想想法子,把糧價壓一壓?”
鄭纘緒來之前早就背好了詞,聞言立刻躬身答道,
“將軍明鑑,家父也知道糧價暴漲讓百姓苦不堪言,實在是於心不忍。”
“可如今,呂宋、越南、暹羅那邊收成也不景氣,米價本就漲了不少。”
“再加上最近海上風浪大,平均十條船就有五條翻在海里。”
“家父也是夜不能寐,生怕哪天運糧船隊出了事,大家就真的斷了糧。”
“十兩一石已經是最低價,再往下壓,別說賺錢,連船工水手的工錢都開不出來。”
鄭經聽著這番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冷笑不止。
十條船翻五條?海外米價暴漲?編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實則是鄭泰一家子這是開始留後路了,囤積居奇,大發國難財,真金白銀往自己口袋裡揣,哪管金廈二十萬軍民的死活。
鄭成功北伐南京失敗,數萬精銳血染長江,主戰的老人戰死大半,剩下這些人的心氣也跟著一起打沒了。
如今鄭成功一死,在他們看來,鄭氏這面旗遲早要倒,與其跟著一塊兒沉船,不如趁船還沒沉,先把自己的口袋裝滿。
至於鄭經為何如此篤定,那是因為後世有名的日本長崎存銀案。
鄭泰在日本長崎存有四十萬兩白銀,在他死後,他的兒子鄭纘緒和鄭經爭奪這筆存銀。
經過長達12年的爭奪訴訟,最終日本將這筆存銀交給了鄭纘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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