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說得通了,鄭氏打到北京不是僥倖,而是實力的必然。
朝鮮使團的船緩緩靠上承天府碼頭。
金壽恆踏上岸,抬眼望去,承天府的城市規模一眼望不到頭。
雖沒有城牆,大片的茅草屋和新建的木房屋交錯排列,卻排序有致,街巷筆直寬闊。
路面是夯實的沙土,雖不鋪石磚,卻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汙水橫流,也沒有堆積的穢物。
街上行人,人人面色紅潤,衣衫整潔,腳步輕快,眉宇間透著一股他叫不出名字的勁頭。
轉角處,幾個孩童正圍坐在一起,搖頭晃腦地朗誦著詩詞,聲音清脆稚嫩。
誦的雖然不是他耳熟能詳的唐宋名篇,但那對仗工整、平仄有致的韻腳,卻也是上乘佳作。
金壽恆站在街邊聽了好一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慨。
中華文化底蘊之深厚,當真不可小覷,即便國亡於中原,也能在海外荒島上生根發芽,開出新花。
金壽恆整了整被海風吹皺的官袍,在鄭氏禮官的引領下朝延平王府走去。
進了延平王府大堂,鄭經已在主位上端坐,身後按刀侍立著馮錫範。
金壽恆上前幾步,按照朝鮮使臣的禮儀躬身行禮,直接自報了家底,
“朝鮮國右領政金壽恆,奉國主之命,前來拜見大明監國朱經大將軍。”
“在下出身西人(西人黨的自稱),此次出使,乃是受我西人領袖宋時烈大人所託,希望能借此機會與大明重新取得聯絡。”
“我西人自先王仁祖朝(李倧)以來,始終秉持尊周思明之立場,視大明為華夏正統,視滿清為竊據中原之胡虜。”
“此次國主命在下前來議濟州之事,在下不敢隱瞞,我國朝中亦有南人主張親清,視大明為前朝舊事。”
“但我西人不同,宋時烈大人一直認為,朝鮮雖被迫臣服於滿清,然義理不可廢,大明雖亡於中原,然若能重振旗鼓,便仍是我朝鮮之宗主。”
“今日在下一路所見,大明水師之盛、商船之眾、百姓之殷實,實令在下大開眼界。”
“將軍既能率師北伐至北京城下,便是大明覆興之希望所在。”
“在下此來,一為濟州之事,二為與將軍坦誠相見。”
鄭經微微一笑,這位朝鮮使臣倒是坦率,一上來就把自己的派系立場和對滿清的態度攤得明明白白。
鄭經靠在椅背上,問道,
“你們西人在朝鮮朝堂上,能左右國政嗎?”
金壽恆坦然答道,
“回將軍,大方向上不能。我國朝政大權實際掌握在仁宣王太后手中,國主雖已成年,卻處處受制。”
“南人以領政金佑明為首,素來主張親清,在朝中與我們西人勢同水火。”
“此番出使,若非濟州被佔之事震動朝野,南人無人敢接這份差事,這份議和使者的差使也落不到在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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