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福州,巡撫衙門。
巡撫劉秉政剛送走興化知府,茶盞還沒來得及端起來,一名下官便急匆匆地進了二堂,面色慌張,壓低聲音稟道,
“大人,外間有小道訊息,說鄭逆近日便要攻打福建,沿海各府已有風聲鶴唳之勢。”
劉秉政端茶的手猛地一頓,茶盞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脆響。
他緩緩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步,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鄭軍十日破南京,踏平滿城,屠盡三萬餘旗人。
南京那麼堅固的城牆都被他炸上了天,福建這些城的城牆拿什麼擋?
更要命的是,福建新任總督還在赴任的路上,眼下閩省軍政大事全壓在他這個巡撫一人肩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劉秉政踱了幾個來回,猛地停住腳步,轉身對那下官道,
“備轎,去靖南王府。”
靖南王耿繼茂是清廷冊封的三藩之一,坐鎮福建多年,麾下有兩萬藩兵,是福建僅次於駐防綠營的第二大軍事力量。
不過同為三藩,靖南王耿繼茂的權勢跟平西王吳三桂比起來相差甚遠。
吳三桂在雲貴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而耿繼茂這個靖南王,名義上鎮守福建,實際上處處被清廷掣肘。
福建的軍政大權握在總督手裡,靖南王府就像是寄居在福建的一支客軍,連藩兵駐紮的地盤都被限定在福州周邊幾個縣,不許擅離。
靖南王耿繼茂的軍隊軍費和藩王府開銷,主要靠朝廷撥款。
不過朝廷那點撥款遠不夠維持他的龐大軍隊和王府開銷。
為了填窟窿,靖南王府不得不在福建私自徵收苛捐雜稅,百姓交完了朝廷的正賦,還得被靖南王府再刮一層皮,怨聲載道。
除此之外,耿繼茂最大的財源是海貿走私。
清廷禁海令下得震天響,可福建沿海最大的走私商不是別人,正是靖南王府。
清廷對此心知肚明,但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需要靖南王府來穩住福建。
巡撫劉秉政匆匆趕到靖南王府,被王府親衛引進花廳時,耿繼茂正悠閒地品著茶。
劉秉政也顧不上寒暄,行禮過後便直接說明了來意,
“王爺,外間風聲鶴唳,都說鄭逆不日便要進犯福建。”
“如今新任總督還在赴任途中,閩省軍政大事唯有仰仗王爺拿個主意了。”
耿繼茂聽完,只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笑道,
“劉巡撫多慮了,鄭逆剛從江南撤回去,損兵折將,哪還有餘力打福建?”
“依本王看,不過是外間傳聞罷了,不必當真。”
劉秉政見耿繼茂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心中愈發焦急,卻也不好當面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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