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石見國(本州島,廣島北面),德川幕府的直轄領。
這裡坐落著聞名天下的石見銀礦,曾是德川幕府最重要的財政支柱之一。
鼎盛時期(16世紀末到17世紀初),石見銀礦的產銀量幾乎佔了日本全國白銀產量的大半,為德川家康奪取天下、鞏固幕府統治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白銀。
然而到了此時,石見銀礦的礦脈已漸趨枯竭,銀產量明顯下滑,再不復當年盛況。
曾經熱火朝天的礦山,如今雖仍在出銀,卻已透出一股難掩的暮氣。
不過最近石見再次繁盛了起來,不是因為採銀,而是因為採鐵。
石見一地不僅銀礦蘊藏豐厚,鐵的儲量也同樣不小。
這裡的鐵主要是砂鐵,產自花崗岩、安山岩等含鐵岩石風化之後,經雨水常年沖刷,鐵砂便沉積在山坡、河谷和海邊的沙層之中。
採砂鐵不必像開挖銀礦那樣往深山裡鑿洞,只需在河灘海邊淘洗篩選,便可得到上好的鐵砂,再經冶煉即成精鐵。
昔年銀礦鼎盛時,這些鐵砂無人問津。如今銀脈漸衰,採鐵反倒成了石見重新熱鬧起來的新營生。
德川賴宣,鄭經的岳父,當代德川將軍的叔父。
這日德川賴宣來到石見視察砂鐵開採之事,訊息早已傳遍礦場。
山道兩旁,幾個承包鐵礦的地頭(當地持有土地或礦產的小領主)早早迎候,遠遠望見賴宣的人馬行來,便屏息垂首,碎步上前,在轎前躬身行禮,口稱“大殿遠道辛苦”。
德川賴宣掀開轎簾,面色沉著,只微微頷首。
幾個地頭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引路,一邊走一邊指給德川賴宣看。
河灘上溝渠縱橫,採鐵人手持木鍬,從山坡和河谷邊掘出含鐵砂的土石,挑到引水而下的長木槽邊。
槽中斜鋪著細密的竹篩,山溪水順槽流下,採鐵人一邊往槽中倒砂土,一邊用木耙反覆翻攪,泥沙隨水沖走,較重的鐵砂便沉在篩底。
篩滿後,再有專人將鐵砂清出,堆到一旁的草棚下晾曬。
整個河灘上水聲嘩嘩,木槽與竹篩的碰撞聲連綿不絕,夾雜著男人們低沉短促的吆喝。
山坡上另有一隊隊人將晾曬好的鐵砂裝袋,背往坡下的土爐邊。
幾處土爐正冒著灰白色的煙,爐口透出暗紅的光,鍛鐵場裡叮叮噹噹的錘聲此起彼伏。
德川賴宣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如今有多少人在做這採鐵?每日能出多少鐵?”
領頭的那個地頭名叫田邊久右衛門,聞言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殿,眼下石見各山各灘合計約有一千三百餘人在採鐵,加上鍛冶場的匠人和運砂的民夫,共約一千五百人上下。”
“每日採出的鐵砂,經淘洗晾曬冶煉之後,能得精鐵三千到四千斤。”
德川賴宣眉頭微皺,臉上露出幾分不滿,沉聲道,
“太少了。再加派人手,務必將產量再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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