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在承天府以南一個偏僻小港靠岸。
跳板搭穩後，費揚古三人便隨著人流下了船。
腳一踩上碼頭，一股溼熱便裹了上來。
費揚古抹了把額頭，汗便順著脖子往下淌，裡衣轉眼便溼了，
“這他孃的什麼鬼地方？這麼熱，還這麼潮，人跟泡在熱水裡似的。”
“咱京師這時候，早上還得披件褂子，涼風一吹，多舒坦！”
“這地方是人待的？”
常貴和福全也熱得直吐舌頭，一個扇著衣襟，一個抹著汗，跟在後面不敢接話。
碼頭上人不少，大多是從福建來的流民，揹著包袱、抱著孩子，擠擠挨挨地往前走。
鄭軍的人馬在碼頭邊設了幾處桌案，引導流民登記、編隊、分派去處。
正走著，常貴忽然指遠處一座小山，低聲喊了一聲，
“爺，您快看那兒！好大的字！”
費揚古抬頭望去，只見那山坡上，不知用什麼東西刷了白，縱橫幾十丈，寫著兩行大字。
隔得遠，看不太清，他眯著眼，費了好半天勁，才一個字一個字認出來，
“朱經將軍思想光芒萬丈，民族復興偉業永固千秋。”
費揚古認了一遍，沒懂。
又認了一遍，還是沒懂。
費揚古越嘀咕越糊塗，臉也漲紅了，終於一甩袖子，罵道，
“果然是瘴外之地、蠻荒之島、胸無點墨！”
“京師裡那些漢人文官，哪個的文章不是對仗工整、引經據典、字字珠璣？”
“偏他鄭逆弄這些彎彎繞繞的字，既不講押韻，又不合章法，叫人看不懂。”
費揚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連自家漢人文字都弄不明白的人，也配和我大清爭天下？”
“鄭逆這等，任他船堅炮利，逞一時之利，也終不長久！”
常貴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壓著嗓子道，
“爺，小聲些！要是讓外人聽了去，咱們仨就完了。”
費揚古一噎，趕緊閉上嘴巴，悶著頭往前走。
隊伍往前挪了大半個時辰，總算輪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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