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戰開始的第一個時辰，灰霧便完全退盡了。
李葉飄在村口上空，第一次在非灰霧環境下看清了幽門村與腐水澤之間的全貌。
兩片地界之間沒有山，沒有林，只有一片平坦的灰黑色荒原。
地面溼得能反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剛剛澆過。
水腥味先一步到了。
風從腐水澤方向吹來，帶著一股爛鰓、溼發和腐肉攪在一起的味兒，嗆得村口巡邏的鬼火燈焰齊齊一縮。
幾盞膽子小的蘊靈燈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尺，被二號燈籠怪一聲低嘯給釘回原位。
然後，李葉看見水面在漲。
腐水澤在“漫”過來。
薄薄一層黑水越過原本的灰霧邊界，漫過碎石與荒草，不聲不響地往村口方向鋪展。
那水裡浮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團塊。
大的像泡爛的豆腐，小的如切碎的指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塊白色團塊下面，都有東西在往上頂。
“來了。”李葉沉聲道。
先出水的是水腐妖。
它比李葉在腐水澤邊遠遠感應到的還要大上兩圈。
半蹲著的時候就有三人高，通體如爛泥堆成。
表面裹著一層溼滑的腐肉，像穿著一件黑紅相間的肉襖，那“肉襖”還在不停蠕動。
每踏一步，腳底的黑水便向四周滲開數尺，水邊的青草沾著就枯，蟲蟻碰著就死。
它身後，腐肉兵成片成片地冒出來。
那些東西勉強保持著人形，但站不直。
有的腦袋耷在胸口，有的手臂拖在地上，更有的下半身完全爛成了泥，只靠兩條幹瘦的胳膊在水中爬行。
每一步都從身上掉下粘稠的爛肉渣，落在黑水裡，被後面的同伴爭搶著吃掉。
“這畫面，真是看一眼少十年壽。”李葉在心裡罵了一句。
另一側，哭聲貼著地面爬了過來。
黑水嬰沒有領隊衝鋒。
它只是從一條不知何時出現的黑水溪流中探出半個腦袋。
半身泡在水裡，臉白得發青，整張臉上沒有眼白，兩隻眼睛黑得像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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