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區最邊緣的那片棚戶地，住著零星幾戶沒有搬走的人。
天色未明，霧氣正濃。
灰白色的霧從黑霧區方向漫過來，貼著地面緩慢爬行，將幾間歪斜的木板房泡得溼氣沉沉。
離楊熊家最近的那盞街燈早壞了半個月，沒人來修。
一到夜裡，這片地方就跟泡在墨水缸裡似的。
楊山是起來撒尿時看見的。
他提了提褲腰，迷迷糊糊往牆角走，一抬頭，人整個僵住了。
那扇門就浮在霧裡。
距離他家茅房不到十步，半懸在空蕩蕩的黑泥地上。
通體灰白，微微泛著極淡的藍。
門框像是用不知什麼生物的骨頭拼的，不光滑，一節一節的，泛著陳舊的灰白色；
門板看不見，當中浮著一層薄薄的霧膜，半透明。
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動，又像只是霧自己的流動。
楊山看了幾秒，然後撒腿就往屋裡跑。
“爹！爹！爹！”
門板砰地撞開，楊山赤著腳衝進裡屋，差點把擺在門口的鐵皮臉盆踩翻。
楊熊從床上坐起來。
他今年四十五，左袖空空蕩蕩，從肩膀那裡就沒了。
另一半身體倒還結實，可也就剩一半。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只伸手按住楊山亂晃的肩膀。
“大呼小叫，幹什麼。”
“外面有扇門！”
楊山的聲音打顫，也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白的，發藍光，就在咱家茅房邊上！”
楊熊的眼神忽然凝住了。
他緩緩坐直，身子像是被什麼提了一提。
然後他問了最關鍵的一句：“白裡泛藍？”
“對！門框像骨頭，門上沒有板，就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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