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結束之後，李葉沒有立刻回席。
他站在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旁，目送著槐陰君的身影回到三角高臺。
那虛影在燈下極淡，如同一張浸過水的舊紙，風稍大些就會化開。
可滿廳誰也不敢當它不存在。
它坐回椅中，那三盞白燈自動聚了過去，把它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條極長極細的黑線。
“走吧。”李葉這才朝玉骨說了一句。
玉骨沒應聲，只跟在他身後，重新穿過大半個宴廳。
此時氣氛已和方才大不相同。
槐陰君歸位後，眾BOSS們明顯活絡起來。
三角高臺下的第一輪酒已經喝完，幾隻侍者鼠開始往旁座上續第二壺茶。
杯盞聲、細語聲、鎖鏈輕響，一點點地從四處浮起。
像入夜後冰面重新結起，蓋住了底下的暗流。
李葉經過旁座時，能感覺到好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有打量，有窺視，有純粹的好奇。
他沒有一一回看，只當那幾道視線是燈影。
倒是鄰座那隻怪蟲，已經先一步回了原位，整個身子從椅背縫隙裡褪出來，重新攤成那一灘油布似的樣子。
桌上的骨塔還搭在那裡。
五號正趴在桌沿邊，將幾顆骨片推來推去，像在清點私產。
酒意稍退，它那團紅氣散了些，燈焰卻還泛著薄薄的粉，宛如被晚霞浸透了。
見李葉回來，它立刻把那幾塊骨片往自己那堆東西里扒了扒。
李葉沒管它，只坐回主位。
那軟體怪蟲已經不再怕了。
方才槐陰君到場，它縮得只露一截尾尖。
如今那截尾巴大搖大擺地從椅子扶手上盤過去，尾巴尖在桌上一點一點，像在試桌面涼不涼。
緊接著，一坨灰黑色的軟肉從椅子縫裡慢慢拱起來。
那東西沒骨頭，連形狀都不固定。
一會兒像個圓頭，一會兒像個小腦袋，最後在正中央裂開一條細小而溼潤的縫，三粒米粒大小的眼珠子從肉縫裡擠出來，烏黑髮亮。
三隻眼睛同時看向李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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