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應了一聲，邁步走到土炕邊緣。
他垂下視線，看向炕上的男孩。
視線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半透明的資料框，也沒有病因權重百分比。
一切全憑自己的眼睛和手指。
林易俯下身，湊近男孩的面部。
藉著昏暗的煤油燈光線。
他發現男孩的面頰確實很紅，但那種紅只浮在兩顴表面，邊界生硬，像是在蒼白乾癟的皮膚上強行塗了一層劣質胭脂，而眉心，鼻翼兩側與印堂全都透著青暗。
男孩雙唇乾裂起皮，顏色卻是發暗的青紫色。
這是典型的戴陽證。
林易伸出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男孩的下頜兩側，趁著男孩張嘴呢喃的間隙，向下一按。
舌體完全暴露在視野中。
舌質淡白胖大，邊緣帶著明顯的齒痕，舌面上覆蓋著一層漆黑的舌苔。
林易湊近看了兩秒。
那層黑苔表面佈滿水滑的津液，反著油燈的微光，溼漉漉的一片，完全沒有實熱重證應有的焦燥起刺。
林易鬆開手，側耳靠近男孩嘴邊。
“熱……放開我……”
男孩還在喊叫。
可聲音低微短促，尾音發顫，每喊兩個字就要大口喘息三次，胸廓起伏極淺，撥出來的氣體撞在林易臉側，帶著一股發涼的虛氣。
聞診完畢。
林易伸手探進男孩敞開的棉襖裡，掌心貼在男孩的胸口。
胸口皮膚確實有一層溫熱感，但林易手指稍微用力向下按壓，那股熱意就瞬間消散，底下透上來一股陰冷。
他又順著男孩的肩膀往下摸。
剛摸到上臂中間，溫度驟降。
一直摸到手腕，手背，再去探炕蓆上的雙腿和腳踝，四肢冰涼堅硬，寒氣順著皮膚直往林易的手指縫裡鑽，冷過肘膝。
這就是中醫所說的四肢厥逆。
林易拉過男孩的右手，將食指，中指，無名指搭在寸關尺三部。
輕按之下，指肚空空蕩蕩，感覺不到明顯的搏動。
林易屏住呼吸，三指緩慢向下重按，一直按到貼近橈骨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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