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絲網隔開的倉儲隔間裡，光線昏黃。
泥地上鋪著兩張泛黃的省城早報，上面散落堆放著幾捆帶泥的文山三七，旁邊還擱著兩個暗紅色的大錦盒。
錦盒面料磨損脫線，四角露出灰白色的硬紙板襯底。
盒蓋敞開著，裡面各碼著五枚白蠟殼藥丸。
蠟殼表面泛著陳年氧化的微黃，整齊嵌在褪色的舊絲絨凹槽內。
一個穿藏青色老式棉襖的乾癟老漢蹲在報紙前，兩隻手按著錦盒邊緣，聲音有些發緊。
“兩千塊一顆，少一分我都不出手，這是當年我家老爺子在藥材站當驗收員存下的老貨，擱在樟木箱子裡封了快四十年，要不是給孫子湊學費，我根本不拿出來。”
站在老漢面前的皮夾克男子冷笑了一聲，嘴裡叼著的半截香菸抖了抖，菸灰落下。
“兩千一顆？老頭，你真當現在的人不上網？”
皮夾克男子居高臨下，用腳尖踢了踢報紙邊角。
“現在大藥房櫃檯裡擺著的新藥，同仁堂的安宮牛黃丸，一盒也才賣五六百塊錢。達仁堂、中新藥業的更便宜，四百多塊就能提走。”
“你這連個外包裝鐵盒都沒有，光剩下兩塊爛布盒，張口就要兩千？你這是把大家當冤大頭宰。”
老漢漲紅了臉，乾癟的嘴唇抖動了幾下，急忙把錦盒往懷裡攏了攏。
“正規大藥房那是新藥！我這可是老貨，早年間的老輩人都講，老安宮能救命，放得越久越金貴……”
“行了行了，越吹越沒邊了。”
皮夾克男子擺擺手，滿臉不耐煩。
“藥這東西講究保質期。”
“你這丸子出廠快四十年了，裡面的冰片，麝香早揮發得乾乾淨淨了。”
“中藥講究氣味芳香開竅，氣味散了，裡面就剩下一坨爛藥泥，幾百塊我都嫌貴。”
“誰敢拿過期四十年的藥去救命？吃出毛病來你賠得起？”
老漢被問得臉色發僵，按在盒蓋上的手慢慢鬆開了些許。
他對藥理本就不懂，只記得家裡老人臨終前囑咐過這東西金貴，可皮夾克男子句句咬死保質期和大藥房的標價，由不得他不慌神。
皮夾克男子盯著老漢神色的變化，往前跨了半步，聲音壓低。
“看你大冷天蹲在這裡不容易，兩盒十顆，我打包全收，給你三千塊現錢。”
“愛賣就賣，不賣你留著自己當糖豆啃，看看整個雲陽市場除了我，還有誰敢接這種過期老藥。”
老漢低下頭，看著那兩盒泛著舊色的蠟丸，眼神猶豫不決。
三千塊錢，距離交學費還差一大截，可要是砸在手裡，一分錢都變不出來。
老漢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指搭上錦盒，準備合上蓋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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