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他血液裡高達180毫克的乙醇,剛從消化道進入血液迴圈沒多久,還沒有來得及經過肝臟的第一次代謝迴圈。”
周淵點了點頭,伸手探入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底層,又摸出了一張單獨裝訂的急診生化補充化驗單,順著光滑的木桌面滑到圓桌中央。
“小師弟和老七推斷得分毫不差。”
周淵按住那張補充化驗單的邊角。
“市一院急診搶救室在給他做氣管插管前,為了防止誤吸,下胃管做了緊急胃內容物抽吸。”
“省廳實驗室對洗胃提取物做了定量分析,裡面檢出了近二百毫升尚未被胃酸和消化液充分稀釋的高濃度白酒原液,胃黏膜呈現典型的急性高滲性充血水腫。”
“結合交警恢復的沿途治安監控,李鐵的麵包車在清晨六點十五分就停在瞭解放南路北側的背街小巷裡。”
“他在踩下油門撞向薛師叔前十分鐘,獨自坐在駕駛座上,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瓶五十六度的紅星二鍋頭,空酒瓶就掉在副駕駛的腳墊下面。”
地下室裡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孫軍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撞車前十分鐘,坐在車裡現喝半斤白酒?”
孫軍偏過頭,看向周淵,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老六,這個行為完全違背常理。”
“他如果是受人指使去撞人,想要用酒後失控來給自身脫罪減刑,他昨晚在麵館喝的那一斤高粱酒,哪怕經過一夜代謝,早上體內殘留的度數也足夠達到飲酒駕駛甚至醉駕的立案標準了。”
“他為什麼還要在啟動車輛前的十分鐘,往胃裡硬灌半斤高度二鍋頭?”
“現喝下去的酒根本來不及徹底麻痺中樞神經,他這是怕死?還是喝酒壯膽?”
葉青立刻搖了搖頭,短髮隨著動作晃動了一下。
“三哥,他不可能怕死。”
“小細胞肺癌廣泛期,縱隔淋巴結和肝臟多發轉移,連化療都放棄了,這種病人每天都在經歷劇烈的癌痛和呼吸困難。”
“就算今天當場被警方抓捕,走完偵查、批捕、公訴到法院開庭審判的流程,最少也要三到五個月。”
“他根本熬不到法警給他執行死刑的那一天。”
“一個自知活不過半年的必死之人,絕無貪生怕死的邏輯。”
錢大通兩隻手抓著桌上的化驗單,紙張被捏得嘩嘩作響,胸口劇烈起伏。
“既不怕死,家裡也沒收黑錢,撞人前還要專門掐著表往肚子裡硬灌半斤二鍋頭,偽造出一個重度醉駕的現場!”
“這混蛋到底在圖什麼?!”
沒人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八師兄齊銳保持著筆挺的坐姿,眉頭擰著。
陳紅低頭翻看著李鐵的家庭戶籍頁,嘴唇抿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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