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療養院的裂縫
陽光從窗戶射進來，透過鐵欄的間隙，在地上切出七條窄窄的光帶。易藏嵐坐在窗邊第三排的椅子上，盯著那些光帶看。它們從早上九點開始，一點點往右挪，挪到下午三點就差不多了。到了四點，護士會來拉窗簾，說光線太強對病人不好。
她的手指搭在窗臺上，指尖壓著鐵欄，涼意順著指甲縫往裡鑽。這鐵欄刷了三層白漆，但內側還是有些地方起了鏽，摸上去毛糙糙的。她每天都會碰一下那個鏽點，看看有沒有變大——沒有。它永遠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像窗臺上長出來的一顆痣。
“易藏嵐，吃藥了。”
護士推著小車過來，車上擺著一排白色紙杯，每個上面寫著名字。護士拿起來看了看，遞給她。白色的藥片，兩顆，一顆圓的，一顆橢圓的。圓的上面有個刻痕，橢圓的沒有。她接過來，扔進嘴裡，含了一口水，嚥下去。然後把舌頭伸出來給護士檢查。
“好孩子。”護士在小本子上打了個勾，推車走了。
易藏嵐等了三分鐘，趁沒人注意，把含在舌根底下的那顆圓藥片吐進手心。她攥著它，等它慢慢化開，白色粉末黏在掌紋裡。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藥，但吃了之後人會發昏，腦袋像裹了一層棉花，什麼都想不清楚。她不喜歡那樣。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但不能連“想”這件事本身都做不了。
走廊盡頭傳來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護工推著一個老人經過，老人歪著頭，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圍兜上。護工邊走邊看手機，沒擦。易藏嵐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一圈淡紅色的痕跡，繞著手腕整整一圈。皮膚科醫生來檢查過，說是“接觸性皮炎”，開了藥膏。她塗了一個月，沒消。換了個醫生，說是“環形紅斑”，開了另一種藥膏。塗了兩個月，還是沒消。後來主任來看了，說可能是心理因素導致的皮膚反應，停了藥膏，讓護士每天給她做手部按摩。
按摩了三個月，那圈痕跡還在。淡紅色，像被細線勒過很久之後留下的印子。
她有時候會在半夜醒來，盯著手腕看。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那條痕跡在暗處反而更清晰。她總覺得這圈印子在提醒她什麼，但她想不起來。她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病歷上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合併解離症狀”，三年前的車禍，父母雙亡，她昏迷了半個月，醒來之後記憶斷斷續續的，像一本撕掉了好多頁的書。
那場車禍她也想不起來。只記得一個畫面——擋風玻璃碎了，外面的天空是藍的，特別藍，藍得不像是真的。
活動室的掛鐘走到十點。護工把彩紙和剪刀搬出來，開始每天的“手工課”。今天摺紙鶴。護工站在前面演示，手指捏著彩紙翻來折去，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鶴就出來了。其他病人跟著折，有的折成一團，有的折了一半就放下。易藏嵐拿了一張白紙，對角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然後沿著摺痕折出奇怪的幾何形狀——六條邊，不規則的稜角，像某種多面體的展開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折這個。手指自己動的。護工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去幫旁邊的大媽摺紙鶴了。
易藏嵐看著那個幾何體，忽然覺得它很眼熟。它應該是一個“結構”，某種東西的框架。如果沿著某條摺痕撕開，它會開啟成一個平的形狀；如果再沿著另一條摺痕撕開，它又會變成另一種形狀。她試著在腦子裡模擬這個過程，摺痕像線路一樣在腦海中延展、交匯、分叉。她好像在做一件她做過很多次的事情，但她記不得是在哪裡做的。
“易小姐，你折的這是什麼呀？”
一個新來的護工蹲在旁邊問，語氣小心，像在哄小孩。
易藏嵐把紙展開，遞給她：“不知道。”
“哦，真好看。”護工接過去看了看，折了兩下試圖復原，沒成功，訕訕地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易藏嵐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關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照得牆上的裂紋清清楚楚。她數裂紋。一條從牆角往上爬，到第三塊天花板磚的位置分了叉，左邊那條長一點，右邊那條短一點。她每天數，都數不夠一百就睡著了。
但今晚不一樣。
她正數到第七條裂紋的時候，耳朵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說“響”不太對，那個聲音沒有從耳朵進去，而是直接嵌在腦子裡面，像一根針扎進豆腐，穩穩地立住了——
“親愛的玩家，歡迎登入『厄運闖關』直播系統。距離您首次登入已過1000天休眠期，系統即將啟用。”
易藏嵐坐起來。床頭櫃上，一枚黑色的手環正在發光。它什麼時候出現的？她睡前沒有。她盯著它看，光從暗紅色變成亮紅色，像一顆搏動的心臟。手環內圈有一行很小的字，湊近了才看清楚——“錨定者·編號零”。
編號零。
她還沒來得及想這代表什麼，身下的床墊忽然往下一沉，像有一雙大手從底下猛地拽了一把。天花板、牆壁、床頭櫃、窗簾，所有的顏色同時被抽走，變成黑白灰的噪點，然後那些噪點崩裂開來，碎片一樣往四面八方的黑暗裡飛散。她的腳踩空了，整個人往下墜，風灌進耳朵裡，尖嘯著從她身體裡穿過去。
“咚。”
她落在地上。鵝卵石的地面，溼漉漉的，石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邊的東西——一個乾枯的稻草人，掛在木頭門廊旁邊，稻草的胳膊用麻繩綁在橫樑上，風一吹，咔噠咔噠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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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聽們你但，燙發在字個三有上牆，候時的話說才剛。分部那的猜你給留，隙空留會本副。覺是“。焰火到沒但，火向手把，前爐壁到走白聿沈”。聽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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