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說他一開始心裡就隱隱做好了這個準備,不然他也不會一個人不帶就去了行宮。
元德帝自然不知他此刻心思激盪,深吸了口氣,皺眉:“既然行宮那邊沒有問題,那便是柳皇后之過了?”他揮了揮手:“罷了,你退下吧。”
說完就去找柳皇后了。
就算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沈蔻丹了又能怎麼樣了?她對他如此絕情,只怕他奉上真心他也不稀罕,那他又何必一片真心對她!陸清鶴難得思緒混亂,百種心思在腦海裡嗡嗡作響,這一路心不在焉的,都不知道怎麼出的宮門。
結果他剛踏出宮門,就有內侍喚他:“陸侍郎,等等。”
陸清鶴腳步一頓,轉過頭,就見一個眼生的太監走過來。
他臉色難看,半陰不陽地道:“皇后才想起來,之前她過生辰的時候,你們樂器的規制出了問題,按照規矩,皇后千秋當用十六枚編鐘,你們當時只准備了十四枚,禮部辦事不利,你這個做侍郎的就跪在午門之外好好反省,等想明白了再起來。”
柳皇后的千秋禮比太后的千秋還早,也都過去幾個月了,誰還想起來編鐘的事兒?當然是由她怎麼說。
她罰陸清鶴的跪,自然是因為陸清鶴從行宮裡帶來的訊息沒讓她滿意,特地罰跪在百官來往的午門之外,是讓所有人好好瞧瞧得罪她的下場。
陸清鶴對此也有點心理準備,並未多言,一撩官服下襬便跪下了。
這一跪,要受文武百官的目光煎熬就不說了,而且這會兒是正午,正好是夏天太陽最毒辣的時候,不一會兒,他就被後背溼透,嘴唇因為脫水而微微發白起皮,雙膝更是失去了知覺。
他若是想起來,也沒人真的敢攔他,但他偏是想以這種自虐的方式,來懲治自己的不爭氣。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他眼前青影重重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片陰涼,一隻樣式精緻小巧的女式宮靴停在他眼前。
陸清鶴心跳加快,忙抬眼望去,就見是福慧的臉。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福慧生氣地質問:“你為什麼不幫著我母后?你是不是瞧永壽和那姓沈的長得像,所以你才有意護著她?”
陸清鶴已經不耐煩敷衍她了,冷聲回道:“微臣不知殿下在說什麼。”
“什麼不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福慧本來是好心想來叫他起來的,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她又氣又怒,跺腳道:“你本來對我挺好的,還幫我解除了我不喜歡的婚約,結果永壽一進宮,你就對我冷淡下來!難道不是因為她那張和姓沈的有幾分像的臉?!”
她一時急怒,心裡恨透了沈蔻丹,說話也失了分寸:“早知道就不該讓她死的那般痛快...”
陸清鶴霍得抬頭,寒聲問:“殿下在說什麼?!”
福慧公主沒想到自己說漏了嘴,面色一慌,很快昂起下巴:“什麼什麼?我說,她不應該死的那麼痛快,便宜她了!”
她說完也不敢多待,扶著宮婢的手轉身走了。
她的前一句話和後一句話只差了短短幾個字,要擱在旁人來,還真不一定能聽出不對,但陸清鶴又豈是旁人?
他本來就覺得,沈蔻丹‘復活’歸來之後,對他的恨意高的不同尋常,要真是按照他推測的那樣,是福慧害了她,那麼她在害她之前,八成是要說這事兒是他們二人所為,所以沈蔻丹才會一直對他滿腹怨恨。
可如果他能把這樁誤會解釋清楚,按照兩人之前的情分,她是一定會回來的!
陸清鶴從心底乍然升起一抹狂喜,猛地從石磚地上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