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搖頭嗔道：“莫要渾說，你如今是堂堂公主，就連出京都不易，誰還敢讓你去邊關險要之地？”
沈蔻丹猶豫了下，才道：“您應該已經知道了，福慧出嫁，她的送嫁大臣裡有陸清鶴，我...”她頓了頓道：“我已決定嫁給陸清鶴為妻，這次要跟他一起去邊關送嫁，正好能去晉地瞧一瞧究竟是怎麼回事，我...”
她話還沒說完，皇貴妃卻拍案而起：“絕對不行，你怎麼能再次嫁給那種賤人！”
她頭一次對著沈蔻丹面色嚴厲，甚至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你老實跟我說，你為何會重新嫁給陸清鶴？是不是他脅迫你了？！”
不得不說，皇貴妃還真是料事如神，沈蔻丹被她冷電般的目光看的頭皮發緊。
為了讓她放心，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沒，沒有，當初的事兒是誤會，他沒有想過害我，我們已經說開了，打算重新試試。”
這話她聽了自己都想抽自己兩嘴巴，更別說皇貴妃了。
見皇貴妃臉色越發難看，甚至還有幾分對她的失望，她心裡一下子揪緊了。在她的心裡，皇貴妃既像是她的母親，又像是她的老師，她是很在意皇貴妃對自己的看法的。
她只能又想了個說法兒圓場：“...實話跟您說吧，我們之間確實有些交易，正好您也說了晉王如今可能還活著，咱們便利用他去晉地探查一番，等從晉地回來，我再想法子和他和離。”
——這倒是實話，她根本不打算和陸清鶴過一輩子，本來她還是來找皇貴妃討主意來擺脫他的，如今既然要去晉地，那就暫且先利用他一時，等回來之後再做打算。
皇貴妃見她說的誠懇，面色這才和緩了一些，又沉聲道：“我不是有意怪你，只是人不能在一個坑裡栽兩次。”她頓了頓，又道：“陸清鶴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極深，你真有把握能利用得了他？”
沈蔻丹點了點頭：“總歸也沒有旁的法子了，先試試再說。”
她岔開話題：“您先跟我說說，晉王是什麼樣的人，他長什麼模樣，行事風格如何？好方便我來找他。”
提到長子，皇貴妃的表情又緩了緩，不過神色卻極複雜：“那孩子長得像我，你見了他必定能一眼認出來。”
沈蔻丹瞧著她濃豔深邃的眉眼，暗自琢磨，如果晉王和皇貴妃長得像，那必定也是個美人了。
皇貴妃一邊回憶一邊道：“他比永壽大四歲，永壽出生的時候，他已經懂點事了，那時候一家人都在藩地，我要帶兵打仗，抵禦外族，皇上忙著王府的經濟民生，我們倆再努力，陪孩子的時間也總是少之又少，永壽打小就體弱多病，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兩人同吃同睡，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那孩子脾氣不好，是藩地有名的小霸王，卻唯獨對永壽極是耐心呵護，在她面前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她說著說著又嘆了聲：“直到後來，皇上封柳惜柔為後，我憤而離宮，帶走了永壽，姐弟倆這才分開，後面這二十多年，他們倆也才見了寥寥數面，說到底是我對不起他。”
她這樣強勢之人，難得露出這種傷懷的表情，沈蔻丹心裡不由一酸，忙安慰道：“您也是迫不得已...”
皇貴妃卻搖了搖頭，難得苦笑了一下：“其實我當時是有選擇的，我本可以帶兩個孩子一起去行宮，但我當時存了私心，一來是永壽體弱多病更需要我照顧，二來他畢竟是男兒，皇上對他也更看重，留他在朝堂，可以為我們母女倆遮風擋雨，三來我那時也心有不甘，便刻意留著他，想要給柳皇后和太子添堵...”
她嘆息一聲：“在我住進行宮之後，他跑來跪求了我好幾次，有一次連著跪了三個日夜，說是要放棄皇子之位，只想跟至親待在一起，磕頭磕的滿臉是血，膝蓋都要跪壞了，可是我硬是狠下心來沒見他一眼。”
她有些失神：“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就是那三日之後，他故意找茬讓皇上下不來臺，被皇上攆去了邊關，在那兒一待就是數年，他不要命地征戰沙場建功立業，所以我們母女才能在京城待的安穩。”
從晉王的角度看，皇貴妃的做法確實狠心，但她那時也沒有太多的選擇，她憤而離宮，是為了保全兒女的嫡出身份，帶走女兒，是因為永壽更需要照顧，若是讓晉王跟她一道進了行宮被半軟禁起來，母子三人沒有一個能扛事的，不出倆月就會暴斃，柳皇后一系絕不會放過他們！
為了保全母子三人，她只有逼著唯一的兒子去爭去搶。
沈蔻丹自然是偏向她的，又換了個說法寬慰：“他不會怪您的，不然也不會在邊關為您和公主拼死征戰了。”
皇貴妃又輕輕搖頭：“他和永壽常有書信往來，唯獨沒有給我捎來隻言片語，這些年他也回過京城幾次，每次都不忘和永壽見面，卻從沒再見過我一眼，偶爾旁人提起，他也只是冷冷嗤笑一聲‘我早沒有母親了，行宮那個，不過是個出了家的道姑’。”
她說著說著有些失神，不過她到底是強勢聰慧之人，並不會被傷心失落的情緒困擾太久：“不過這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求仁得仁，我若是男子，寧可自己上戰場建功立業，也絕不叫我的孩子受半點委屈，但我偏偏不是，我也只能逼著唯一的男丁站出來了。”
這話沈蔻丹是信的，她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戰場拼殺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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