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誰料陸清鶴竟帶著她來到一處官衙，和當地的父母官打過招呼之後，他又領著她往後走，七繞八繞地來到了衙署後面的牢裡。
牢裡的氣味可不怎麼好聞，血腥味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沈蔻丹剛進去就皺起眉，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
牢獄的過道狹小，地面溼滑，陸清鶴的手一直護在她身後，嘴上不留情地嘲諷：“真是嬌氣，來牢裡走一圈就受不了了？之前不還覺得自己能跟著皇貴妃攪風攪雨嗎？”
沈蔻丹給他刺得面上一怒，捂著鼻子道：“你帶我來這兒到底想幹什麼？！”
陸清鶴邊護著她往前走，邊道：“保定這地方繁華，又連著京西古道，我便扶持了保定的幾個行商替我天南海北地跑生意賺銀子，最近剛好來這兒落腳，我就順道兒查了查賬，發現其中兩個人給我的賬目有問題。”
他轉頭，彎唇一笑，眉眼生花：“既然拿了我的銀子，那總要付出些代價的。”
沈蔻丹不解他為什麼要帶自己來瞧這個，陸清鶴已經帶著她來到的盡頭的刑房，衙門裡的知府正在審訊，見著陸清鶴帶公主進來，他忙站起身讓出主位，又點頭哈腰地回稟：“...大人，這兩人把該吐的都吐乾淨了，其中假作了賬目，把銀子藏在自己外室那裡，另一個行事奢靡，銀子已經揮霍了大半兒，您看看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陸清鶴端著杯茶卻沒喝：“不用了，直接結果吧。”他淡淡一笑：“別讓他們走的太舒服。”
沈蔻丹沒顧得上聽兩人對話，她一進來目光就被刑架上的兩個人吸引了——這倆人腦袋都低著，身上僅有一條長褲蔽體，全身上下都是鞭痕和烙傷，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皮肉。
老實說，她只瞧了一眼，心裡便一陣不舒服，手腳也開始發麻，她已經想走了，但又不想被陸清鶴取笑，只能硬著頭皮在這兒待著。
這兩人很快被解下來，平綁在兩張老虎凳上，有兩個差役分別端著一壺滾燙的沸水走來，不由分說地灌入這二人最脆弱的口鼻之內。
那一瞬間，兩人的慘叫響徹了整個牢獄，簡直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
但在沈蔻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的慘叫聲就漸漸微弱下去，身子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不知道是窒息而亡還是活活燙死的。
沈蔻丹胃裡一陣痙攣，彎下腰就要吐出來，陸清鶴就跟未卜先知似的，把手上那碗溫茶遞了過來，又輕拍著給她順背：“行了，別逞能了。”
他走到她身後，攬住她發軟的身子，趁機在她耳根處親了一口，這才戲謔笑道：“你不是一心想為皇貴妃賣命，想在朝上攪風攪雨嗎？我不過是給你打個樣兒。”
“你應該知道，皇貴妃豎敵不少，若是有朝一日，你碰到需要剷除的威脅，難道還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成？”他指尖勾著她一縷頭髮，悠然把玩：“朝堂上的事兒就是這樣，你不做送人上刑凳的那個，就得做被人送上刑凳的那個。”
恫嚇，這是赤裸裸地恫嚇！
不管是讓她去傷人殺人，還是讓她被人傷害殺戮，都是她不願意的。
沈蔻丹想到兩人恐怖至極的死法，猛地噎了下，咬牙道：“難道這世上就沒有理法不成？！那兩人就算真的私吞了你的銀子，你也不至於要他們的命吧！就不能送交官府明正典刑嗎？！”
陸清鶴低著頭打量她幾眼，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最開始他還儘量收斂著，到後面完全是樂不可支，笑得前仰後合，邊笑邊道：“明正典刑？這點罪名最多判個幾年就放出來了，出來之後他們照樣逍遙快活，旁人有樣學樣，見得罪我沒有任何後果，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踩到我頭上了。”
沈蔻丹一時被卡了殼，陸清鶴用她的頭髮輕搔她的臉頰，懶洋洋地笑道：“我今兒心情不錯，且給你上一課，你知道什麼叫一不做二不休嗎？一件事兒，要麼就別做，要做就得做絕，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不然就是給自己留禍患。”
“當然了，你這輩子是做不到了。”他話鋒一轉，指尖點了點她胸口：“你這兒太軟，不能成事，安安分分地當你的公主，一輩子活在我的庇護之下，有什麼不好？”
之前沈蔻丹控訴他輕視她，這話倒也不算錯，依照陸清鶴的眼光來看，她完全就不是混朝堂的那塊料，更別說摻和進皇家爭鬥裡了，早晚給人吃的渣都不剩。
與其看著她不撞南牆不回頭，倒還不如他硬起心腸狠狠嚇唬她一回，讓她自己怕了，慢慢地也就淡了和皇貴妃糾纏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這回恐嚇得太狠，沈蔻丹回去就發起了低燒，陸清鶴連著照顧了幾天才算好，但即便如此，陸清鶴也不後悔自己的行事。
等她能出馬車，送親的隊伍已經進了偏南方的地界兒，這幾天不知又到了什麼節日，好多小姑娘手上都戴著一根五色絲線編成的手鍊。
沈蔻丹這幾天一直懨懨的，幹什麼都沒精神，不過作為一個漂亮姑娘，她打小就非常愛美，對衣裳首飾天然就有興趣，瞧見女孩們手腕上的五色縷，她終於來了點興致：“那是什麼？哪兒有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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