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在客廳內蔓延開來。
朔永收起了方才那副嘻嘻哈哈、隨時準備大吹大擂的輕浮姿態。
他伸出手，端起茶几上雪乃不知何時已為他默默備好的那杯紅茶。紅茶的溫度恰到好處，馥郁的香氣順著溫潤的茶水滑入喉管，驅散了高空帶來的最後一絲凜冽與躁動。
青年長長地撥出了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整個人陷在沙發裡，神色變得異常沉靜。
他抬起眼簾，眼眸直視著對面的雪乃，語氣平緩而坦率：
“解決的辦法……硬要用非正常手段的話，我手裡倒是有不止一套方案。”
朔永屈起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兩下：
“比如動用T2【Duy】（擬態），我可以完美複製任何一個合法居民甚至市政官員的容貌與指紋，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千葉市政廳的絕密檔案庫，憑空捏造一套毫無破綻的身份資訊。”
“或者……直接動用【Puppeteer】（提線木偶）。”
青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危險的銳芒：“直接弱化精神抗性，把掌管千葉乃至關東地區戶籍的某個政府高官當成人偶操縱。只要我在後臺一鍵確認，十分鐘之內，我的名下就會多出一套經得起任何審查的合法戶口，順帶附贈幾套市中心的高階不動產。”
聽到這裡，雪乃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手握二十六枚概念級蓋亞記憶體的他，對於這個平庸的法治社會而言，本身就是一顆行走的天災級核彈，擁有肆意踐踏秩序的絕對力量。
然而下一秒，朔永周身那股冷冽的壓迫感卻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聲，無奈地攤了攤手：
“但是啊……不到萬不得已，我還是打算維持一個‘守法公民’的底線。”
“用暴力和精神支配換來的日常，本質上不過是在腐蝕自己的人性罷了。我可不想還沒被怪人打倒，自己先活成一個踐踏規則的惡棍。所以——”
朔永微微前傾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雪乃，將皮球徹底踢回給了她：
“雪之下大小姐，身為千葉市真正根深蒂固的名門千金，這道對於我這個‘外鄉人’而言堪稱死局的現實難題……你這裡，能否給我一個可靠的回應？”
聽到朔永這一番坦誠的剖白,雪之下雪乃那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地軟化了下來。
擁有推翻規則的偉力，卻依然執著於遵守普通人的道德底線；
明明可以像神祇一樣俯瞰眾生、肆意索取，卻偏偏願意為了一個“守法公民”的身份，坐在這裡像個同齡青年一樣向她鄭重求助。
——這傢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顯得彌足珍貴。
雪乃輕輕闔上手中的夏目漱石文集，將其端正地置於茶几一側。
她抬起雪白的下頜，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屬於上位者與智者的絕對自信與從容。
少女唇角微挑，勾勒出一抹極具殺傷力的淡雅笑意，清冷而從容地開口：
“真是難得，能從某個傲慢的‘救世主’嘴裡聽到‘守法公民’這四個字。”
雪乃雙手交疊搭在膝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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