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研沒有立刻去觸碰那枚代表著人類身份的【Gene】記憶體,也沒有直接給出非此即彼的答案。在聽完店長的話後,金木那雙微微泛著淚光的眸子閃爍不定,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
他不想只考慮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安穩,卻也清醒地知道,以自己現在這副單薄的肩膀,根本沒辦法把兩族沉重的宿命全攬下來。
可是……
金木抬起頭,目光逐一掠過芳村店長飽經滄桑的臉龐、董香微微皺起的眉頭,以及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自己的古間圓兒與入間萱。
在這個由喰種經營、卻充滿了人情味的咖啡廳裡,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喰種不是生來只懂得殺戮的怪物,他們也會溫柔,也會包容,也會在深夜裡為了同伴的安危而感到不安。
既然如此,為什麼非要走到“要麼拋棄他們做回人類,要麼留在這裡和他們一起沉淪”的絕境呢?
金木咬了咬嘴唇,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迷茫與試探,輕聲開了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喰種不必再靠傷害人類才能活下去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顫抖,彷彿是在說一個近乎異想天開的童話。
董香詫異地轉過頭看向他,而芳村店長深邃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古間圓兒與入間萱齊齊嘆了一口氣,顯然對於金木研這份天真的想法感到了無奈。
金木沒有去看他們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眼中卻逐漸燃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光:
“如果大家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也不用隨時擔心被CCG的搜查官殺死……如果能有那種不用互相傷害、也能活下去的辦法……”
說到這裡,金木抬起頭,那雙清澈而略帶脆弱的眼睛看向朔永,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許久、甚至有些天真的請求:
“那麼,我是不是……就不用在‘成為人類’和‘留在這裡’之間,做這種必須捨棄一邊的選擇了?”
這句話一齣口,前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秒。
金木並不是突然開竅、搖身一變成為了能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他臉上那侷促不安的表情和微微發紅的耳根,都在暴露著他此刻的青澀與底氣不足——他甚至說不出具體的方案,腦子裡也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願望。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因為古董的存在,因為這些人給予他的善意,讓這個原本只想逃避現實的普通大學生,第一次敢於去直視這個世界最核心的瘡疤,去笨拙地尋找一種能夠讓兩邊都不用受傷的可能。
那枚靜靜懸浮的【Gene】記憶體依舊散發著光暈,但在這一刻,金木的提問,卻將這場關於個人命運的抉擇,硬生生向外推了一大步——推向了那條橫亙在人類與喰種之間、充滿絕望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巨大生存困境。
金木研那帶著幾分卑微與天真的想法剛一齣口,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金木因為自己的異想天開而感到侷促不安、甚至想要把剛說出口的話咽回去時,他突然看到坐在對面的朔永低下了頭。
緊接著,朔永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對、對不起!”
金木以為是自己這番不切實際的幻想惹惱了對方,連忙擺著手慌亂地否認道,“我、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我知道這根本不可能……是我太天真了,對不起……”
然而,話音未落,朔永卻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非但沒有半分責備或嘲弄,反而溢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
下一秒,肆意的笑聲陡然迴盪在寂靜的前廳之中,打破了古董咖啡廳長久以來的壓抑與沉重,令得周圍所有人都不禁側目而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