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天蒙亮,李家院子裡就已經忙活開了。
一筐筐碼得整整齊齊的野菜被抬上驢車,裝了半車廂,邊上還放著裝著鯽瓜子、泥鰍和蝲蛄的木桶。
李明江牽著毛驢往院門外走,李明河隨後跳上車轅坐好。
臨出院門的時候,李明河扭頭衝著正在院子裡收拾農具的李大沖喊了一聲:“對了爹,一般咱這兒請風水先生看地基,都給多少錢啊?”
李大沖直起腰,把鐵鍬靠在柴房牆根上,邁步走過去說:“屯子裡普通人家看個宅子給個八塊十塊的也就頂天了。不過今天請的這位先生,十里八鄉都說看得很準,我想著咱家這回蓋的是六百平的大院子,不能小氣了,打算給他包個十八或者二十塊錢。”
十八二十塊,在農村絕對算得上是份厚禮。
李明河聽完卻不贊成:“爹,既然人家有真本事,那今天等他來了,你直接給他拿五十塊錢。”
“五十塊?!”
李大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嗓門瞬間拔高,敗家玩意兒。
周曉梅也聽到了,湊過去瞪著眼睛:“老三,你瘋了?看一回宅子給五十塊錢?!”
車轅另一頭的李明江也坐不住了,扭過身子抓著車幫子喊:“老三,沒必要吧?二十塊錢都夠讓他樂得找不著北了,給五十塊是不是太冤大頭了?”
李明海和陳敏也湊過來站那看著,顯然也覺得五十塊錢太嚇人了。
李明河看著一家人肉疼的模樣,神色依舊平靜:“爹,娘,二哥,看風水定宅子這些東西是咱們的知識盲區,裡頭的門道,爹,你幾斤幾兩你自己清楚。”
李大沖老臉一紅,這臭小子,一點面子都不給。
李明河繼續:“咱們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但人家風水大師懂啊。這世上的買賣也好,請人辦事也罷,向來都是一分錢一分貨,你給人家掏多少錢,人家就給你辦多少事兒。”
“那......那也不用給五十塊那麼多啊?”李大沖還是覺得手心發燙,“這也太貴了,他就繞著地頭走兩圈,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兒。”
李明河不以為然,看著老爹問道:“爹,你自己就是十里八鄉做木匠、蓋房子的匠人,這行當裡的規矩你應該最清楚。我問你,要是屯裡有人找你打傢俱,一個人摳摳搜搜只給你五毛錢手工費,另一個人爽爽快快給你塞五塊錢,你收了五毛錢的,是不是隨便拿刨子推兩下、釘子釘牢靠不散架就算完活了?可要是收了人家五塊錢呢,你是不是得挑最好的木料,卯榫摳得仔仔細細,連邊角都得給人家打磨光滑了,完事還得教人家咋保養?”
這話一齣,李大沖張了張嘴,一下子卡殼了。
他自己給人幹活就是這麼個理兒。
主家大方,菸酒管夠、工錢給足,他幹活的時候就渾身是勁,生怕哪兒做得不地道砸了招牌,連木料有蟲眼都得悄悄給人家換掉;要是主家摳門還挑三揀四,他表面不說,幹活的時候糊弄過去拉倒,反正外行也看不出裡面的門道。
他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似乎聽懂了。
“話是這麼說......”李大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軟了下來,“可那也是真金白銀啊。”
“爹,建房子是咱家一輩子的大事兒,往後你的子孫後代都得在這院裡住著,這錢真不能省。”李明河認真叮囑,“而且我跟你說,這五十塊錢你千萬不能拿紅紙包著給。等先生一到,還沒去地頭看之前,你就直接把五十塊錢明明白白拍在他手裡,讓看到數。”
“啊?不包紅包直接給?那......不合規矩啊。”
“爹,這沒有合不合規矩的,包在紅包裡,他不拆開哪知道里頭是五塊還是五十塊?等他看完地基回家拆開一看,就算是五十塊,事兒都已經辦完了,想給你多指點兩句都晚了。”
李明河掰著手指頭,繼續說:“你就直接把現錢遞過去,給完錢之後,爹你啥也不要問,啥也不要多說,就讓他自己去地頭忙活,因為咱不懂。你就在旁邊老老實實跟著就行,他指哪兒你看哪兒。等他看完回來,咱家好酒好菜招待著,等吃完中午飯他要走的時候,咱再拿紅紙封一個小紅包塞給他,裡頭裝個六塊八塊的圖個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