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回咸陽那天，楚沅在城門口接到人，差點沒認出來。
北疆的風把他吹糙了一圈，人也壯了些，從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變成了糙漢子。眼下掛著兩團青黑，一看就是連夜趕路沒睡好。
楚沅心虛地遞過去一包點心，討好道：“路上沒吃飯吧？鋪子裡剛烤的小餅乾和蛋黃酥，還熱著呢，你先吃點墊吧墊吧。”
扶蘇接過，笑了笑：“阿沅，下次不準再耍我了，我收到文書後日夜兼程，路上只歇了兩夜。”
“那啥，不好意思哈。”
扶蘇沒接話，拆開油紙包就吃，一口一個蛋黃酥，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楚沅目瞪狗呆看著他狼吞虎嚥，古代皇家最講禮儀，放在之前，扶蘇絕不會做出如此舉動。
“要不你先吃飽，不用那麼急。”楚沅委婉道。
扶蘇嘴裡塞著東西，含含糊糊搖了搖頭：“在邊疆經常這樣，那邊軍務忙，吃飯沒個準點，有時剛端起碗就來急報，放下就得走。已經習慣了，吃得快了些。”
楚沅腦子裡浮現出蒙恬端著飯碗追著扶蘇塞飯的畫面，忍了忍沒再追問。
“要不你先改一下習慣呢。”楚沅勸道，她真怕政哥不認這個娃了。
“沒事兒，我先回宮見阿父了。”扶蘇豪邁道。
“你先別急著進宮，陛下應該在午休，御醫安排的。”楚沅挽留他。
“趁著時間還早，不如跟我去巡查一圈。既然回來了，有些工作你就逃不掉了。”
扶蘇點頭，又有些遲疑：“阿沅，我離咸陽日久，你信裡提到的道路署、婦幼院那邊的人，我大多不認得。”
“沒事，我給你介紹一下就熟了。”楚沅領著扶蘇，邊走邊說，“道路署是章邯在管，婦幼院陰嫚負責，工業區那邊則是蕭何蕭內史。這些都是陛下目前的新寵、肱股之臣。”
扶蘇懵逼地瞧了楚沅一眼，總覺得她說話怪怪的。
他默默把這兩個不熟悉的名字記在心裡。
第一站，道路署。
章邯早領著屬吏在門前等候，一身短褐，脊背挺得筆直，看見二人連忙上前行禮。
扶蘇抬手免禮，語氣帶著尊重：“北疆之時便常聽聞道路署諸事繁重，我在回程的路上也體會到了水泥路的好處，今日過來，主要是瞭解一下工程進度，順便聽聽難處，不必拘謹。”
章邯見公子扶蘇如此平易近人，緊張感也減輕許多。
他領著二人進了案牘房，攤開沿途的輿圖，指著上面標註的路段：
“公子、楚姑娘，眼下近郊通往工業區的主幹道優先動工，石料、夯工都在調配。只是新路要養護，工匠不夠，民夫輪班容易趕不上工期。另外往北通往邊塞的長路，山地多，造起來耗費巨大，只能分段慢慢鋪。”
楚沅俯身看圖紙，點頭接話：“工期不用急著趕，路基夯不實，路用不久。工業區那邊正在建磚瓦窯，順便搭個石灰窯也容易，到時候直接修路，不用來往運料了。後續還能從工匠學堂抽學徒過來跟著上手，一邊幹活一邊學。”
扶蘇在一旁靜靜聽著，時不時問起徭役食宿、勞役輪換的細則，叮囑章邯，修路雖是急務，也不可苛待民夫。
第二站，婦幼醫館。
他們到時，正看見嬴陰嫚在診室外間跟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說話，見扶蘇和楚沅進來，驚喜道：“阿兄，你回來啦？路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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