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捨地讀完信件，重點記下兩處不足。
“分指手套好辦，改一下圖樣，織的時候分出拇指和其餘四指就行。毛衣下襬加長一點，側邊再留開衩，方便跑動。”
她立刻召集幾個有悟性的繡娘，調整圖樣。趁著這個空檔，墨家趕製的第二批紡線機、簡易毛織機也送到了城南作坊，還試著進行了改良。
機子比手工紡線快上不少，梳毛、捻線的效率一下子提了上來。原本一天只能捻出少量毛線，有了機具之後，毛線儲備一天天堆高。
女工們工作熟練起來後，不再只有零星十幾件樣品產出。成批的毛背心、加長款毛衣、分指手套、厚圍巾陸續完工。
楚沅安排人把改良後的成品分類清點，一部分按計劃打包，分批運送至北疆軍營；再留幾件，送給嬴政、扶蘇、蒙毅、蕭何他們試穿，繼續幫她免費打廣告。
還有各位老鄉的份，好東西要分享。至於先輩們，那肯定不能忘，只不過給他們送去的數量比較多，剛開始生產盯著的人多，楚沅不好做假賬，而且還得先給政哥彙報一下，畢竟人和場地都是政哥出的。
扶蘇收到一件灰毛衣的時候，正核對工業區的招工章程。工業區第一批工坊馬上建成，這些廠子的招工要求要提前篩選好。
扶蘇捧著嶄新的毛衣，指尖反覆摩挲著柔軟的毛料，將它套在外衣上試穿。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熱，還不漏風。
“果然暖和。”扶蘇讚歎，“較之麻絮冬襖，保暖輕便何止數倍。若北疆人人都能穿得起，將士巡守便可少受許多苦寒，百姓冬日也不必困居家中。”
一旁的蒙毅心生好奇：“公子竟也穿過麻衣冬衣？”
話音落下，扶蘇神情明顯低落下來，眉眼間添了幾分悵然。
“我從前居於宮中，不知民間疾苦，太過天真。”他出聲道，“直到親眼見有百姓身著麻衣，熬不過凜凜寒冬，凍斃於風雪，為何有衣服穿還能凍死，我不理解，換上他們穿的麻衣，才知道……”
蒙毅察覺氣氛不對，連忙話鋒一轉，拉回正事：“好處顯而易見，但羊毛供給是瓶頸。我聽說楚君的羊毛都是和匈奴人換的，這樣不行，先不說北疆羊群數目有限，光是供應大軍，恐怕很難長久。
“更要緊的是，禦寒之物受制於人，不亞於將我大秦命脈拱手讓於匈奴，此乃大忌。”
兩人的對話，恰好被過來找扶蘇的楚沅聽見。
她邁步走入屋內，應聲接道：“蒙君說得對，這點我也考慮到了。”
“依我考慮，除了依託北疆羊毛貨源，還能鼓勵關中百姓養羊。待毛紡織造之術傳開，羊毛有利可圖，百姓自然願意蓄養羊群。屆時貨源自給自足，既能足額供給軍營軍備，也能讓民間百姓買得起禦寒毛衫。”
蒙毅迷茫道：“楚君為何要費心思鼓勵內地百姓養羊？我大秦本就坐擁隴西、北地、上郡等多處牧場，蓄養牛羊無數，按理已然夠用了。”
這話一齣，楚沅一臉呆滯，她怎麼不知道老秦人還放牧。
她穿越至今，一直預設秦人都是擅長種地的老農民，竟不知秦朝有大規模的放牧業。
一旁的扶蘇見她神情錯愕，溫聲確認：“蒙侍中所言不假，大秦西北邊郡牧場廣袤，畜牧本就是邊地支柱產業。”
楚沅簡直天塌了，她唏噓後怕，險些因為自己的無知和愚蠢鬧出笑話，甚至耽誤工坊發展、影響邊關軍備。
往後行事絕不能再憑刻板印象臆斷，凡事得先問問本地人。
她壓下心中的窘迫，斟酌道：“既如此，待第二批送往北疆的衣物到達，收到蒙將軍反饋後，我便入宮稟明陛下，收購咱大秦牧場的羊毛。”
“同時將毛紡工坊納入城中工業區，擴充產能。往後不止織禦寒毛衣，還可試製毛氈、厚毛毯，也是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