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寢殿內陷入一片沉滯的寂靜。
太后看著他，看著這個由她親手抱過，一步步扶上至尊之位的兒子。
看著他已過不惑，帝威日重的面容。
皇帝亦回視著太后，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幽潭。
太后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這個兒子了。
他早在漫長的歲月與無上的權柄中，隱下了所有的情緒。
“皇帝既然這般說了，”終於，太后率先移開了目光，帶著些許疲憊，“那哀家......便不再多言了。”
這話，既是讓步，也是表態。
皇帝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母后深明大義，性情灑脫，便有勞母后多費心勸慰了。”
太后起身，又囑咐了皇帝幾句好生休養的話，便扶著嬤嬤的手離開了。
殿內重歸寂靜。
皇帝獨自靠在龍榻上，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半晌未動。
晚間，宮燈次第點亮，皇帝靠在榻上處理完幾份緊急奏摺，揉了揉眉心，忽地想起白日太后的讓步，心中緊繃的弦鬆了些。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心腹內侍，開口，“去綺雲殿，告訴貴妃，太后那邊......關於煜兒的事，暫且無虞了，讓她安心。”
內侍躬身應“是”，正要退下。
皇帝卻抬手止住，沉吟片刻，改了口，“罷了，朕......親自走一趟吧。”
他掀被下榻，想親口告訴貴妃這件事。
綺雲殿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異樣的清冷。
貴妃穿著一身家常的杏子紅綾裙，鬆鬆挽著髮髻，指尖繞著幾縷垂下的髮絲。
永昌侯夫人坐在她對面的錦凳上，兩人距離不近，氣氛也沒有尋常母女間的親近，反而有種疏離的緊繃。
“母親明日便請旨出宮吧，”貴妃開口，“宮中規矩多，您待著也不自在，家中畢竟還有兄長需要照顧。”
永昌侯夫人聞言，臉色更冷了幾分，“別叫他兄長，也別叫我母親。”
當年她幼女走失，遍尋不著。
十幾年前，眼前這人拿著信物找上門，永昌侯貪戀權勢，便不管其中諸多疑點，半是脅迫半是利誘地認下了她。
永昌侯夫人心中始終存著些許芥蒂。
貴妃繞髮絲的指尖頓了頓，眼波流轉間卻沒什麼懼意，“母親說什麼呢？您的意思是整個永昌侯府這麼些年，都在欺君嗎？那可是殺頭、滅族的大罪，兄......哦，永昌侯世子，如今癱在床上，怕是也逃不過呢。”
永昌侯夫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儘管知道殿內都是貴妃心腹，仍壓低了聲音，帶著驚怒，“我......我什麼也沒說！你休要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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