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析回過神,接過手爐,溫熱的感覺從掌心傳來,驅散了指尖的寒意。
他垂眸看著宋枝關切的臉龐,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滿是親近。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湧上心頭。
他忽然開口,“抱歉。”
宋枝愣了愣,“兄長?”
“抱歉,”宋析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些許自責,“我這些年.....連自己是誰,連家人,都記不得。”
如果他在的話,宋枝肯定不會一人獨自上京。
他無法想象她那時該有多無助,一想到此,心口便悶悶地疼。
宋枝眼眶驀地一紅,鼻尖發酸,“阿兄......”
她輕輕搖了搖頭,“你能平安,能站在我面前,對我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總會慢慢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你也是我兄長呀。”
她吸了吸鼻子,試圖轉移這有些沉重的情緒,“你同我講講......青龍寨吧。”
宋枝想知道,兄長這幾年,待的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寨子裡也並非都是窮兇極惡,只知打殺的悍匪,”宋析想起青禾,目光溫和了些,“寨子里人口攏共不過百十來人,青壯年只是一小部分,更多是因當年戰亂逃上山尋求庇護的普通百姓。”
也有像青禾這樣,父輩被官府冤枉,無處申告,只得避入山林的。
“他們在涇陽山中,靠著自己開墾的薄田、山貨、以及偶爾搶一下過往為富不仁的商隊,勉強餬口度日。”宋析沒有為這種行為開脫,“談不上什麼富貴,所求的,不過是一處能遮風擋雨,互相照應著活下去的地方罷了。”
涇陽山高林密,官府也管束不嚴,但終究是偏安一隅。
寨中子弟想要讀書識字,謀個正經出身極難。
若此次真有機會,能給寨子尋一個安穩的,能靠正經手藝或吃力氣飯的落腳處,那對整個寨子來說,都是極好的。
“青禾姐是個好姑娘。”宋枝笑道,“爹孃若是見到她,肯定也會喜歡她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兄長,“我今天可都聽到啦,青禾姐說,等京城的事了了,願意同你一起回臨安呢。”
宋析微微一怔,耳根似乎有些發熱。
半晌,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我也這樣覺得。”
一陣帶著溼意的寒風吹過廊下,捲起幾片枯葉。
宋析抬起頭,望著墨黑的天際,輕聲道,“快要下雪了。”
下了雪,就真正進入冬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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