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布巾,攏了攏微溼的頭髮,緩步朝書房走去。
還未走近書房,就隱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這是裴修衍的聲音。
宋枝腳步一頓。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忍著點,你這傷處餘毒未清,必須徹底剜去腐肉,否則留下一點,都是後患。”
“嘖,這毒有點意思,夠陰的。”
屋內,裴修衍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上身衣衫褪至腰際,露出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脊背。
右側肩胛下方那片傷口,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他微微垂著頭,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蒼白的額角。
薄唇無聲地翕動,看口型是“快點”。
他怕宋枝等急。
對面那男人正半蹲著,手裡拿著一柄小刀,察覺到裴修衍的催促,嗤笑一聲,“我算是欠了你的。”
男人一邊動作,一邊漫不經心地抱怨,“我這身醫術,倒像是淨用在你一個人身上了。”
他手上的刀刃精準地切入暗色的皮肉,帶出一點黑血。
“回頭我得給姓薛的遞封信去,好好說道說道,他這外甥太不讓人省心了。”
“我還沒找到個合心意的美人兒談談風月,就被你一封急信又給薅了回來。”
他絮絮叨叨,語氣半真半假,帶著些許玩世不恭。
裴修衍知道他同自己說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他閉了閉眼,額角青筋因忍痛而微微跳動,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反駁,“你怎麼不說,你這身醫術,大半都是拿我......練出來的。”
“而且,你找不到人,難道不是因為你年齡大,脾氣還怪嗎?”
其實這男人看起來也不過三十許歲。
“呸,”男人咬牙切齒,“老子風華正茂!總比你心裡黑得跟墨汁似的強!”
“是嗎?當年是誰拿不準劑量,差點把我......”
“哎哎哎!陳年舊事提它作甚!”男人立刻打斷他,手上穩準狠,又一小塊發黑的腐肉被剔除。
他嘴上不停,“那會兒不是年少輕狂麼?再說了,後來不也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不然哪有你現在坐在這裡算計這個、報復那個的份兒?”
男人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語氣也正經了些,“放心,你身子將養這麼多年,底子比預想的好些,這次清理乾淨,按時用我配的藥,好生將養幾個月,問題不大,就是這疤......”
“你要去嗎?要去的話我再給你添兩樣藥。”
“無妨。” 裴修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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