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站在他身側稍後一步的地方，抿了抿唇。
她也沒有去點重新燃蠟燭，只是輕輕吸了口氣，上前一步，在空著的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父親，母親，”她仰起頭，“我是宋枝。”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該如何介紹自己，“我們，呃，在我跟裴修衍成婚那日見過。”
裴修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宋枝繼續說著，“他如今身體比前些時候好了些，就是總不愛惜自己，忙起事來便忘了時辰，我會看著他的。”
她說著，便微微鼓了鼓臉頰，對著牌位鄭重道，“還有一事，得先跟父親母親說好。”
“若是以後他惹我生氣，欺負我了，我就把事兒一件件寫在紙上，燒給你們。”
她停了停，“你們可要入他的夢，不管是罵他也好，還是打他也好，可一定要記得替我出這口氣，不能偏袒他。”
話音落下，祠堂裡有一瞬的安靜。
隨即，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從裴修衍的喉間溢位。
他撩起衣襬，也挨著她，沒有用蒲團，直接在地磚上屈膝跪了下來。
與宋枝一同，望著父母的牌位。
牌位上的字跡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可他知道每一個刻痕的走向。
這是他的來處，是他一切恨意的源頭。
他其實......很少來祠堂。
不是不想，是不敢來。
他還沒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父母。
正如外界傳言，裴國公府歷來最年輕的國公爺，裴硯之，是個瘋子。
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只有他自己知道，蒼白皮囊下，翻湧著怎樣的恨意與衝動。
這不是父母期望他成為的樣子。
他們為他取名裴修衍。
“人生豐衍，自在安樂”。
他們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定是失望的。
所以，他不敢來。
他怕面對那雙想象中的、充滿悲憫的眼睛，他怕......怕自己跪在這裡，會生出不該有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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