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拜的兒孫輩,移向三房的位置,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昭哥兒呢?今日是大祭,怎不見他來?”
徐氏慌忙出列,“回母親的話,昭兒他原是要來的,只是成安王府的三小姐,昨日便遣人定下了,非要今日同去西山的香積寺,為陛下和太子殿下祈福,實在是推拒不得啊。”
她臉上擠出歉疚的神色,“昭兒出門前千叮萬囑,讓兒媳務必替他向二叔二嬸告罪,回府後定當第一時間來祠堂磕頭請罪。”
“便是天大的事,也該分個輕重緩急!”太夫人看著徐氏,手中的沉香木柺杖在地上不輕不重地一頓,“祈福哪一日不能去?偏要趕在今時今日?”
徐氏臉上火辣,頭垂得更低,心中怨懟翻騰。
只覺太夫人不體諒他們的難處,是在故意給她和兒子難堪。
這是王府定下的日子,自己說的又不算。
太夫人盯著她,又想到如今京中成安王一手遮天的局勢,沒再繼續斥責,“罷了,繼續吧。”
而最前面站著的裴修衍,望著父母牌位前跳躍的燭火,在太夫人那柺杖頓地的聲音響起時,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眉梢。
轉瞬即逝,快得彷彿只是燭光跳動造成的錯覺。
......
西山,香積寺。
裴修昭陪著成安王府的三小姐,跟在王府管事和丫鬟婆子身後,緩緩走在寺中青石板路上。
他面上帶笑,心裡卻膩煩得很。
這所謂的祈福,不過是母親徐氏和王府那邊尋的由頭,好讓他與這位未來正妻多些相處罷了。
蕭玉芩今日打扮得格外華麗,珠翠滿身,行走間環佩叮噹。
哪有一點祈福的樣子。
她微微揚著下巴,時不時對寺廟景緻或往來僧人評頭論足幾句。
裴修昭聽著,只覺得聒噪淺薄,還得勉強應和,心中越發煩悶。
正走神間,前方一叢金黃的銀杏樹後,轉出一個纖細的身影,手裡挽著個小竹籃,裡面放著幾枝新採的野菊和一小包香燭。
不是張映雪又是誰?
她似乎也是剛上完香出來,猛地見到他們一行人,臉上露出驚訝,連忙退到路邊,斂衽行禮,聲音細細軟軟,“妾身給蕭玉芩請安,給......公子請安。”
映雪怎麼在這?
裴修昭有些詫異。
他只記得昨夜在醉仙樓喝了許多酒,被人攙扶回來,後來、後來似乎做了許多混亂的夢,但具體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卻模糊一片,難以分辨真假。
蕭玉芩扭頭看了一眼裴修昭。
然後將張映雪上下掃視了一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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