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說，腳下一蹬。
腳踏車滾滾向前，寒風呼嘯，但周芒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從荒溝大隊到公社，十幾裡的土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土路坑坑窪窪，被雪蓋住之後更不好走。
腳踏車輪子一會兒碾到石頭，一會兒陷進坑裡，顛得後座的黃曉芸身子直晃。
她一開始還撐著不靠過去，可顛了幾回之後，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滑，胸口貼上了周芒的後背。
黃曉芸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忙腳亂地想往後挪。
可剛一動，車輪又碾上了一塊凸起的石頭，車子猛地一顛，她整個人又貼了上去。
這一回貼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周芒背上。
隔著棉襖，她能感覺到周芒後背的溫度，以及隨著蹬車動作起伏的身體。
周芒也感覺到了身後的柔軟，嘴角微微勾起。
黃曉芸紅著臉，索性不再掙扎，把臉埋在周芒後背上，兩隻手環著他的腰，越摟越緊。
路兩邊的田野在眼前飛速後退，遠處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中，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偶爾有幾隻麻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在空曠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到了公社，周芒停好車，扶著黃曉芸下來。
兩人沿著主街往前走，街道上人來人往，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挎著籃子，拿著票證，等著買年貨。
周芒領著黃曉芸拐進一條岔路，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棟灰撲撲的磚房前停下。
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頭寫著“大黑山公社革命委員會”幾個字，紅漆已經有些褪色，邊角地方翹了起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周芒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子裡生著爐子，鐵皮爐子燒得通紅，爐蓋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茫茫的蒸汽氤氳了整個屋子。
牆角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堆著檔案、報紙、搪瓷缸子，亂七八糟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桌前，低著頭，手裡攥著鋼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周芒和黃曉芸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兩人手裡那疊材料上。
“什麼事？”他的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周芒走上前，將材料遞過去。
“同志，我們來辦結婚證。”
男人接過材料，翻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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