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去想七八千塊到底有多難掙。
他們只知道，拖拉機就在眼前，那是能改變他們世世代代命運的東西。
沸反盈天的吵鬧聲中。
“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粗獷暴烈的吼聲壓過了人群。
黃老倔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
他今天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褂子，但腰桿挺得筆直，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砍柴刀。
作為周芒的老丈人，他平時從不在人前顯擺這層關係。
但今天，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滿臉的皺紋裡都填滿了張狂。
他掃視著周圍黑壓壓的腦袋，扯著嘶啞的嗓門大吼：
“剛才書記在喇叭裡的話，你們都聽清了沒？！”
“聽清了！”底下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吼了回去。
黃老倔重重地跺了一腳碾盤，震得石皮直往下掉。
“七八千塊確實多！”
“要是大隊公賬上的錢到時候不夠，咋辦？”
人群安靜了一瞬。
黃老倔沒等別人回答，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青筋暴起：
“俺把話撂在這！”
“公賬的錢不夠，咱們各家各戶自己往外掏！”
“掏幹家底也要湊！”
“各家要是還湊不夠，俺們幾個老傢伙，就跟著書記去公社！要飯借錢也得把鐵牛弄回來！”
他猛地一揮手臂，指向大隊部的方向：
“書記為了咱們，連拖拉機指標都能從縣裡虎口拔牙搶出來，咱們絕對不能在錢上拖了後腿！”
“無論如何，不能讓書記為難！”
這番話就像一桶火油，直接澆在了本就烈焰滔天的火堆上。
“不讓書記為難！”
張萬安第一個響應，舉著鐵鍬狂吼。
“算俺家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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