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指標帶來的狂熱在荒溝大隊持續了整整三天。
隨著頭腦逐漸冷靜，八千塊錢的購車款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了每一個大隊幹部的心頭。
一大早，老韓頭就蹲在周芒家院子的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
他這兩天急得上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看著周芒在院子裡劈柴，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書記，我這兩天閉上眼就是那臺東方紅，可一想到八千塊錢的虧空，我這心口就直抽抽。”
老韓頭用力磕了磕菸袋鍋子。
“我跟底下幾個隊長通了氣，大家夥兒商量著，要不讓社員們先湊湊？”
“各家把壓箱底的錢掏出來，大隊給他們算利息。”
“加上咱賬上那點錢，湊個三四千，剩下的咱們去公社信用社求爺爺告奶奶貸點款……”
周芒手裡的斧頭猛地劈下，木柴一分為二。
他把斧頭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眼神不容置疑。
“老韓叔，這事沒的商量。”
“社員們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老韓頭急得直拍大腿：
“可光指望秋收，差得太多了！”
“指標放過期，縣裡肯定給別的隊了！”
周芒拿起毛巾擦了把臉：“錢的事我來辦。”
“下午叫上所有大隊幹部，去大隊部開會。”
下午兩點，大隊部。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
張萬安煩躁地搓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鞋底在黃土地面上蹭出沙沙的響聲。
蕭雯雯坐在桌前，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的賬本，手裡緊緊捏著鋼筆。
周芒推門走進來，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下，說說吧，有什麼想法？”周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張萬安一屁股坐下，咬著牙說道：
“書記，要不咱們把年底過冬的口糧先抵出去一部份？找個倒爺換點現錢。”
“胡鬧！”
老韓頭眼珠子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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