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刀。
整個小院裡瞬間死寂得只剩下呼呼的穿堂冷風。
站在旁邊的黃燕萍原本還端著搪瓷盆打算看熱鬧。
聽到這話，手一抖，盆子“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殘存的半盆冷水潑了自己一褲腳。
“明……明年秋天？！”
王樹平像是被抽了渾身的骨頭，整個人癱靠在門框上，兩眼發直，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開什麼玩笑……大隊賬上被掏空了三百多塊錢。”
“各家各戶的過冬油全摺進去了……”
王樹平扯著嗓子低吼，眼珠子幾乎要爆出來。
“等明年秋天？等不到下個月，公社革委會，就把咱們父子倆抓去農場啃窩頭了！”
絕望像是黑沉沉的烏雲，徹底壓在王家人的頭頂。
他們原以為把賈秀雲弄到手，只要逼出方子。
依葫蘆畫瓢就能把虧空的窟窿堵上，甚至還能轉頭藉著縣供銷社的路子大發一筆橫財。
可現在，賈秀雲這一套邏輯嚴密的謊話，直接把他們翻盤的路徹底堵死了。
沒有特殊紫蘇種，染不出布。
沒有深山裡的種子，熬不出肥皂。
王大年一動不動地佇立在泥地中央。
他的枯手緊緊攥著那張寫了幾個植物名字的牛皮紙，指甲幾乎要把紙片掐穿。
冷風颳過，他頭上那頂破舊的氈帽被吹得歪向一邊，露出了灰白稀疏的頭髮。
幾十年來在保民大隊作威作福的王大年，頭一次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虧錢的問題。
這是要絕戶的大禍。
到時候事情鬧到公社李主任和縣裡秦主任耳朵裡。
他王大年貪汙公款、濫用集體資產、破壞農業生產的大帽子扣下來，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爹……”
王樹平帶著哭腔爬了過來，一把抱住王大年的大腿：
“爹，你拿個主意啊！”
“咱們怎麼辦？不能就這麼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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