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黑暗濃郁，隱約有一絲晨曦即將破曉。
大雨依舊肆虐，宛如天河倒灌，狠狠砸在荒溝大隊的每一處屋簷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家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粗暴地踹開。
木門狠狠撞在土牆上，反彈回來，又被一隻沾滿黃泥的大手死死抵住。
周芒大步跨過門檻。
泥水順著他的褲腿、衣襬，吧嗒吧嗒砸在地上，瞬間在腳下積起一灘渾濁的泥窪。
他身上的棉襖早就成了一綹一綹的破布條，混著雨水死死貼在身上。
“藥拿回來了，去燒開水！”
周芒沙啞的嗓音在暴雨中劈開一道口子，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灶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胡玉蘭端著一個木盆，神色驚惶地衝了出來。
她一眼看到如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周芒，嚇得腿都軟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接應。
“當、當家的……”
周芒連一個字都顧不上多說。
他根本沒心思換下那身掛滿倒刺、爛成布條的溼衣，甚至沒在堂屋停留半秒。
徑直帶著一身刺骨的寒氣和泥腥味，衝進裡屋。
裡屋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火苗跳動，照亮了炕上的情景。
黃曉芸平躺在被窩裡，整個人燒得滿臉通紅。
她牙關緊咬，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破風箱般的拉鋸聲，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胡玉梅和蕭雯雯守在炕邊，急得直掉眼淚，卻束手無策。
看到周芒衝進來，兩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趕緊讓開位置。
周芒一把扯開胸前僅剩的幾根破布條。
迅速將油布扯開，露出了裡面的青黴素藥盒和未經拆封的玻璃針管。
周芒伸手去拿玻璃針管。
剛一觸碰，玻璃管就在指尖滑了一下，險些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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