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家裡，擠得裡三層外三層。
堂屋的八仙桌上，炕沿邊，甚至連門口的門檻上，都坐滿了人。
一股旱菸葉子混合著汗水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八仙桌上，那臺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
這件事，還得從周芒下午回來的時候說起。
他從縣城抱著收音機回到家，興沖沖地就想試試這稀罕玩意兒。
結果搗鼓了半天，鐵盒子屁都沒放一個。
周芒仔細一檢查，這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高興，壓根忘了買電池。
在這電線還沒下鄉，電燈都沒普及的年代，一般的電器都是靠電池供電。
當然，普通老百姓家裡其實也沒什麼電器，最多有個手電筒。
周芒沒轍，跑到大隊的代銷點，花錢買了兩節嶄新的一號電池。
回來裝上一試，滋啦一陣電流聲後，一個清脆響亮的女聲，伴隨著激昂的京劇唱腔，瞬間從收音機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周芒剛想把音量調小點，就聽見自家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他一抬眼，好傢伙，院牆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扒拉著好幾個腦袋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黃曉芸端著水盆從灶房出來，看見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浮現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她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對著院外喊了一句：
“都站外面幹啥，進屋來聽啊！”
她這純粹是小小的虛榮心作祟，想顯擺顯擺自家男人有本事。
可這一嗓子，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跟長了腿似的。
不到半個鐘頭，大半個荒溝大隊的閒漢、婆娘、半大孩子，烏泱泱全湧了過來。
周芒的家，瞬間就從清淨的小院，變成了全村最熱鬧的地方。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鐵盒子真能唱戲啊！”
“可不是咋地！這聲音，比縣裡宣傳隊的大喇叭還亮堂！”
“這唱的是《紅燈記》吧？我聽著像是李玉和的段子！”
收音機裡，正演到李玉和跟鳩山斗智鬥勇的橋段。
緊張的配樂和演員鏗鏘有力的唱白，把屋裡所有人都給聽得入了迷。
尤其是那些老孃們，一個個聽得是如痴如醉，聽到緊張處，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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