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剛走出劉玉芬家院子不遠，迎面便撞上了大豁牙。
大豁牙衝他嘿嘿一笑，一把攬住肩膀，不由分說的把他往自家方向拖。
“我正四處找你呢，去我家裡坐坐，就等你了！”
張鐵柱心裡還惦記著劉玉芬，連忙推辭：“我還得回家……”
“回個屁的家！”
大豁牙力氣大得很，胳膊跟鐵箍似的。
“天都快黑了，你娘還能讓你幹活不成？”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來耍兩把！”
半拉半拽，來到大豁牙家裡。
一股混雜著旱菸味、汗味和煤煙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大豁牙家的土屋不大，裡屋的火炕燒得滾燙。
炕上盤腿坐著幾個年輕後生，正圍著一張矮腳的炕桌，興高采烈的打著一種長條形紙牌。
這是東北農村的“條牌”。
約莫兩指寬、一巴掌長，牌面用紅黑兩色畫著各種符號，玩法跟麻將大同小異。
吃、碰、槓、胡……樣樣都有。
在這個年代，大家基本上沒見過撲克牌。
“快看我把誰給你們帶來了！”
大豁牙嚷嚷著，把張鐵柱往炕上一推。
炕上的人抬頭一看，都樂了。
“鐵柱來了，快上炕，正好湊一桌！”
“就是，剛才還說差個人呢，這不就送上門了。”
這個年代，“賭博”是頂風臭十里的罪名，會被拉到打穀場上批鬥。
但屯子裡的男人們，自有他們的規矩。
桌上不放錢，輸了的要麼罰喝一碗冰涼的冷水。
要麼自掏腰包，從兜裡摸幾顆花生、一塊水果糖往桌子中間一扔，就算懲罰了。
這叫“耍著玩”，不上綱上線。
只要動靜不大，大隊幹部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會較真。
畢竟冰天雪地的貓冬時節，除了扯老婆舌，男人們實在沒什麼別的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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