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秀雲站在荒溝大隊屯子口的土路上，太陽照在頭頂，一時間有些晃眼。
身後那片熟悉的村落，此刻在她眼裡，比亂葬崗還要可怕。
要回去嗎？
回去幹什麼？
繼續聽丁小芹和姜麗傑那些賤人冷嘲熱諷？
還是明天一早去大隊部，當著社員們的面，將五千字檢討貼在公示欄上，任人羞辱？
她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周芒那張冷酷無情的臉，想到自己即將有政治汙點，她就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上氣。
“周芒……你夠狠……”
賈秀雲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能回知青點。
現在回去，那幫勢利眼肯定會把她當成過街老鼠。
得找個地方躲一躲。
至少等到天黑，大家都睡著了，再偷偷溜回去，順便去廚房找吃的。
這樣一來，也不會被別人看見。
打定主意，賈秀雲順著屯子邊的小涼河，逆流往上游走去。
小涼河的水流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河灘上全是大小不一的鵝卵石，邊上偶爾有一叢蘆葦隨風搖擺。
越往上游走，地勢越偏僻，兩岸的雜草和灌木也越發茂密。
直到天邊泛起瑰麗的晚霞，賈秀雲這才停下腳步。
她累得夠嗆，雙腿痠痛，像是灌了鉛，再也邁不動一步。
正好前面有一棵粗壯的老樹，露出地面的樹根盤根錯節，形成一個避風的凹槽。
賈秀雲像是一灘爛泥般，頹然癱倒在粗糙的樹根下。
剛坐下，壓抑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徹底爆發。
她把臉埋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
“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誰知道馮月娥那個老不死的會當真！”
“她自己蠢，憑什麼要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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