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正在挖蓄水池的社員、在家糊紙盒的老孃們、光著屁股亂跑的小孩，呼啦啦全湧向了村口。
整個大隊的社員像看西洋景一樣，把幹活的隊伍圍了個水洩不通。
“看見沒？那就是電話線！聽說這黑皮管子裡頭能鑽聲音！”
“放你孃的狗臭屁，聲音咋鑽？人家那是接了電，千里之外的京城大官說話，咱這兒都能聽見！”
“周書記這是真把順風耳給請下凡了！”
劉三擠在人群最前面，看著民兵們喊著號子，把第一根十米高的粗壯木頭電線杆豎進深坑裡，激動得直拍大腿。
他轉頭對著周圍的社員大喊：
“看見沒！有了這玩意，咱們荒溝大隊，以後在全柳河縣，那就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眾人紛紛狂熱附和，看向周芒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種盲目的崇拜。
在這個出門全靠走、通訊全靠吼的年代，一根電話線，帶給底層農民的心理衝擊，絲毫不亞於天降神蹟。
他們不懂什麼是資訊壟斷，不懂什麼是戰略資源。
他們只知道，這神仙一樣的待遇，是他們周書記憑著手眼通天的本事弄回來的！
郵電局的工人們幹活極其利索，加上有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幫忙打下手，工程進度飛快。
挖坑、立杆、填土夯實。
穿著綠制服的工人腳踩著鐵釦，噌蹭蹭爬上電線杆頂端，將一根根粗黑的膠皮線從公社的方向一路牽引過來。
黑色的線纜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最終穩穩地穿過院牆，拉進了大隊部的屋簷下。
大半個下午的時間，全村人就這麼仰著脖子，痴迷地盯著頭頂那根黑線，連下地的工分都顧不上掙了。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大隊部寬敞的辦公室裡，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
老韓頭親自上陣，拿著抹布把那張用來記賬的舊實木桌子擦得鋥光瓦亮，又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塊紅綢布，工工整整地鋪在桌子正中央。
郵電局的老師傅小心翼翼地從木箱子裡捧出一個黑亮沉重的物件，穩穩地擺在了紅布上。
那是一臺極其標準的黑色膠木外殼手搖電話機。
銀色的手搖把在光線中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紅黑兩色的電線像一條臍帶，連著牆外的世界。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包括老韓頭、蕭雯雯、張萬安，甚至連跟著來看熱鬧的高飛和孫建業兩個技術員，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臺黑色機器。
安裝師傅拿出一把小號的改錐，熟練地擰緊最後一根地線，然後伸手握住了那個銀色的搖把。
“嗡……咔咔！！”
師傅用力搖動了幾圈手柄，機器內部發出齒輪咬合的清脆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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