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整個荒溝大隊都沉浸在一種罕見的狂熱餘韻裡。
不管是知青院還是社員家裡，熄了燈也依然能聽見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縣裡拉來的電話線！
東方紅拖拉機！
這些東西像是一記重錘，把社員們的心砸得火熱。
而在大隊屯子口的一處破土牆後面，一道黑影正貓著腰，做賊一樣貼著牆根往外溜。
賈秀雲踩著雜草，心跳得極快。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方向，那邊雖然黑燈瞎火，但隱約還能看見民兵巡邏的身影。
周芒現在把整個荒溝大隊經營得鐵板一塊，連只蒼蠅飛出去都要被盤問。
賈秀雲朝著大隊部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讓你們得意！”
“等老孃成了保民大隊書記的兒媳婦，早晚把你們這幫泥腿子踩在腳底下！”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伸手緊緊捂住胸口的衣服。
那裡貼肉藏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為了這個油紙包裡的東西，她這半個多月在後山藥田裡簡直脫了一層皮。
周芒那個活閻王發了話，讓她無償勞動贖罪，隊裡那些婦女誰看她不順眼都能使喚她去挑水、挖土。
她頂著大太陽，硬生生把一身城裡姑娘的白皮曬得起皮掉屑，手心裡全是磨破又結痂的血泡。
但她咬著牙忍了。
孫建業防她像防賊一樣，只要她靠近，立刻就打斷高飛的話題。
賈秀雲只能改變策略，裝作老實幹活。
趁著給地裡送水、休息的間隙，豎起耳朵去捕捉高飛嘴裡漏出來的隻言片語。
關於板藍根追肥的最佳時機、紫蘇出苗後的防蟲土方子、甚至還有之前救活紅薯苗的草木灰混合比例。
只要是高飛隨口吐出來的技術要點，她就死死記在腦子裡。
等晚上回到知青院，趁著同屋的丁小芹她們睡熟，再躲在被窩裡用鉛筆頭記在紙片上。
這些零碎的紙片，被她一點點拼湊起來，用一張破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這就是她翻身的籌碼，是她嫁進王家吃香喝辣的敲門磚！
賈秀雲加快了腳步，順著小涼河邊的隱蔽小路，一路摸黑往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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