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根據打聽來的地址，在省城裡七拐八拐。
終於在城西的偏僻角落，找到了廢品收購站。
還沒走近，一股由廢紙發酵、金屬生鏽、爛木頭腐朽混雜在一起的酸腐氣味，便撲面而來，燻得人直皺眉頭。
眼前簡直就是一座由垃圾堆砌而成的小山。
廢舊報紙、殘破書籍、缺胳膊少腿的傢俱、鏽跡斑斑的破銅爛鐵……
所有被時代拋棄的東西，都在這裡找到了最後的歸宿。
周芒對此毫不在意，徑直走向收購站門口一間低矮的小平房。
一個穿著油膩膩藍色工作服、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的中年男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幹啥的？”
“同志你好，我想進去找點舊報紙糊牆。”
周芒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五分錢，連同一根菸一起遞了過去。
管事的接過錢和煙，臉色緩和了不少，朝身後那片望不到頭的故紙堆揚了揚下巴。
“自己進去找吧，別亂翻別的，找完趕緊出來。”
“好嘞，謝謝同志。”
得到許可，周芒一頭扎進了那片由廢舊書報堆成的小山裡。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自然不是什麼糊牆的報紙。
只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一腳踩進去，腳下鬆軟的紙堆立刻陷下去半尺，激起漫天的灰塵。
周芒也顧不上髒，立刻動手翻找起來。
他滿懷希望地扒開一摞厚厚的舊雜誌，看到的卻全是《紅旗》和各種理論學習手冊，裡面的文章他連標題都懶得看。
扔掉雜誌，他又從一堆爛紙板下拖出一捆用麻繩捆著的舊書。
解開繩子，裡面大多是各種語錄和詩抄，偶爾夾雜著幾本封面都快掉光了的小說，但就是沒有一本正經的教科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芒在故紙堆裡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的雙手、臉上，甚至頭髮裡，都沾滿了黑色的油墨和灰塵。
整個人看上去比收購站的工人還要狼狽。
太陽漸漸偏西，他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翻遍了目之所及的所有角落，從《人民日報》的合訂本，到各種單位的內部學習材料。
甚至連幾本殘破的樂譜和農技手冊都找到了，唯獨不見他心心念唸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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