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
周芒吐出的這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老韓頭剛剛燃起的狂熱火焰上。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一下子蔫了下來。
是啊，錢。
拖拉機是好東西，是能讓全大隊都跟著沾光的寶貝。
可這寶貝，貴得嚇人！
“書記……秦主任說……得多少錢？”
老韓頭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芒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平靜地伸出了七根手指。
“一臺東方紅28型，新的，要七千多，快八千了。”
“七……七八千？！”
老韓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掰著自己粗糙黝黑的手指頭，開始算賬。
一個壯勞力，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十個工分。
去年板藍根大豐收，一個工分值四分三釐，是前所未有的高價。
一天下來，也就四毛多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吃不喝，不病不災，才能掙一百五六十塊。
七八千塊……
至少要攢五十年！
建國到現在才多久？不到三十年。
算下來，一個壯勞力從民國開始幹活，一直幹到現在，不花一分錢才能攢夠！
老韓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越算，心越涼。
最後，他頹然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滿臉愁苦地看著周芒。
“書記，七八千塊……這……這把咱們大隊從頭到腳，連人帶牲口全賣了，也湊不齊啊！”
他指了指桌上的賬本，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咱們大隊公賬上，上次分完紅，就剩下三百多塊錢，這連拖拉機的一個輪子都買不起！這可咋辦啊？”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更巨大的失落和無力。
老韓頭感覺自己就像個窮光蛋，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最心愛的寶貝，明明觸手可及，卻永遠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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