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荒溝大隊部已經忙活成了一鍋粥。
周芒站在院子裡，把今天的活計一件件砸給大隊幹部。
“張萬安，古墓那邊的民兵班今天加個崗。”
“省裡的大專家在裡頭，外圍絕不能出亂子，哪怕是村裡的狗想進去撒泡尿，你也得給我攆出來。”
“老韓叔，後山藥田紅粘土接著挖。”
“陸教授要什麼材料，大隊全力配合，蓄水池的進度一天都不能耽誤。”
交代完各項事務，周芒沒多停留，直接推出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長腿一跨，迎著清晨的冷風朝縣城騎去。
今天，他要去國營藥廠落實那筆買拖拉機的救命錢。
一個半小時後，周芒熟門熟路地穿過縣製藥廠的大門，推開了張寶國的辦公室。
張寶國正靠在辦公桌後看今天的報紙，抬頭見是周芒，立刻把報紙一合，臉上堆起了笑。
“哎喲，周老弟，這大清早的踩著風火輪就來了？”
周芒十分熟練地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遞了過去。
緊接著划著火柴，護著火苗湊到張寶國跟前，姿態放得極低。
“張主任，老弟我是真急得火上房了。”
“這不，天剛亮就趕緊來找您這位活菩薩救命。”
張寶國湊著火苗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青白煙霧。
他拿手指虛點了點周芒。
“你少在這給我戴高帽子。”
“你前天那通電話打得可是夠橫的，張嘴就是秦主任，閉嘴就是省文化局。”
“連市裡藥廠的牌子都扯出來了，我敢不救你的命嗎？”
兩人心照不宣地打著哈哈。
周芒順勢拉了把椅子坐下，嘆了口氣開始倒苦水。
“老哥，您是坐辦公室的大領導，不知道底下的泥腿子有多難。”
“縣裡好不容易批了個拖拉機指標，這是荒溝大隊改頭換面的命根子。”
“可這大幾千塊錢的窟窿，大隊賬上比臉都乾淨。”
“社員們辛辛苦苦幹一年連肚子都填不飽，我去哪給他們變錢？”
他湊近了幾分，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所以說，也就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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