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隊部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冷風順著門縫狂灌進屋，捲起桌角堆放的幾張舊報紙。
周芒大步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從貼身的棉襖兜裡掏出一張紙，重重拍在坑窪不平的木桌正中央。
“老韓，看看。”
正蹲在長條凳上抽旱菸的老韓頭愣了一下，放下菸袋鍋子，和治保主任張萬安一左一右湊了上來。
這是一張縣信用社的匯款憑證。
右下角蓋著國營製藥廠鮮紅的大印。
老韓頭視線往下挪，落在金額欄上。
那一連串的零，晃得老韓頭眼皮直跳。
他抖著手從兜裡摸出老花鏡架在鼻樑上，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枯樹皮一樣的手指，隔空虛點著數字，數了一遍又一遍。
“十、百、千、萬……一萬塊！”
老韓頭猛地抬頭，老花鏡都歪到了鼻尖上，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張萬安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激動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去趟藥廠，上下嘴皮子一碰，把一萬塊錢給拿回來了？”
一萬塊錢啊！
買那臺東方紅拖拉機，綽綽有餘，甚至還能多出兩千多塊錢來給村裡添置點別的物件。
荒溝大隊的窮帽子，眼看就要被這臺鐵牛徹底碾碎了。
歡呼聲還沒在屋裡徹底炸開。
“咚、咚。”
周芒屈起食指，在桌面上冷硬地扣擊了兩下。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會議室裡的喧鬧戛然而止。
“都別高興得太早。”
周芒拉開凳子坐下，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
“這一萬塊錢，頂多買個鐵疙瘩回來當擺設。”
老韓頭臉上的笑僵住了，搓著手問：“書記，這話怎麼說？”
“你們以為買拖拉機，就是買個帶四個軲轆的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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