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裡熱浪滾滾，紫蘇油的濃香混著染缸裡的草木味，直往人肺管子裡鑽。
王大年死盯著周芒，等一個答案。
這年月，私自搞這麼大的買賣，那叫投機倒把。
東西再好，只要沒公家的批條，賣不出去就是一堆廢渣，甚至還能換來一副銀手銬。
他不信周芒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敢擔這麼大的風險去黑市走貨。
周芒迎著王大年試探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撣了撣大前門的菸灰。
“王老哥操心了。”
“咱們大隊那是正經的集體副業，哪能幹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周芒嘴角掛著笑，語氣輕描淡寫。
“這榨出來的土肥皂，還有這染好的粗布，全走縣供銷社的賬。”
“人家那邊點名要的。”
“供銷社？！”
王大年眼皮猛地一跳，失聲叫了出來。
這三個字簡直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王大年的腦門上，震得他耳朵裡嗡嗡作響。
在如今這年頭，供銷社就是天王老子。
只要能和供銷社簽上供銷合同，那就是旱澇保收的鐵飯碗，是名正言順的聚寶盆。
王大年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眼底的貪婪再也藏不住了。
他腦子裡瞬間拉開了一把算盤，噼裡啪啦地打得震天響。
荒溝大隊算個什麼東西？
滿打滿算加上老人孩子，也就四五百口人，撐死了能騰出多少地種紫蘇？能榨出多少油？
向陽大隊可不一樣！
那是全公社數一數二的大村，人口是荒溝的三倍，耕地更是連成了片。
只要把這項技術學到手，回去把那幾百畝雜地全翻了種紫蘇，憑著絕對的產量優勢，完全可以把荒溝大隊按在地上摩擦！
供銷社看重的是什麼？
是貨源穩定，是產量大。
周芒能搭上供銷社的線，他王大年當了十幾年支書，去公社和縣裡跑跑關係，難道還擠不進去？
到時候直接拿三倍的產量壓過去，哪怕收購價稍微讓一成利，供銷社的主任只要不瞎，絕對會把訂單全塞給向陽大隊。
想到這，王大年激動得後背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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