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闊的大門內,一條紅色地毯筆直地鋪展著,一直通向高高的玉石階。玉石階之上,是那令天下之人趨之若鶩的寶座。
為了這寶座,父子相殺,手足相殘。
靖安帝在柔軟明麗的日光中,一步步走向玉石階。每走一步,他的眼前便閃過一個人影:儀貞、元榮皇后、凌貴妃、賢妃、瑞王、三皇子、譽王。
直至他一階一階地踏上去,站在了那象徵著權力的寶座面前,眼前的虛影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他一個孤零零地坐在龍椅上,睥睨著天下眾生。
原來籠罩在他身上的日光,也斜斜落在他的腳邊。無論光影如何移轉,始終無法再映照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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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同館內,廣寧公主穿著一身中衣,端坐在鏡臺前,手指沾染著一點口脂,細細地塗抹在唇瓣上,顏色鮮豔喜慶。
她放下手裡的口脂,拿著帕子細緻地擦拭指腹,餘光不經意地瞥見銅鏡裡的一角,失神地看著銅鏡裡所照映出的那件嫁衣。
這時,雲疏腳步匆匆地進來,一眼便瞧見廣寧公主坐在鏡臺前,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走到廣寧公主的身邊。錯眼間,她瞥見鏡子裡廣寧公主的模樣,驟然嚇了一大跳。
只見廣寧公主臉上敷著厚重的脂粉,在白茫茫的日光裡愈發白得瘮人,而她的唇瓣很紅,血一般的紅。這兩種極致鮮明的顏色在她的臉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顯得尤為怪異。
雲疏心口狂跳,緊緊盯著鏡子裡的廣寧公主,發覺廣寧公主盯著某一處角落。她順著廣寧公主視線望去,卻見廣寧公主盯著衣桁上的那件繡鴛鴦紋樣的嫁衣。
不期然的,廣寧公主的眼淚墜落下來,一滴一滴地落下,最後連成一線,將描畫在眼睛上的青黛沖刷下來,整張臉,黑的黑,白的白,泥濘地調和在了一起,如同廣寧公主黑白不清的人生。
雲疏心裡驀然一酸,在北齊皇宮裡的日子,對廣寧公主而言黑暗如淵,隨時會將她給侵吞了。如今和親大周,好不容易可以得見光明,誰知譽王逼宮再次將她的人生打回原形。
她心裡十分清楚,廣寧公主心裡唯一的執念,便是能夠好好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廣寧公主不惜將譽王當作自己愛慕之人,藉著這個名頭名正言順地討好譽王,只為了在譽王這兒謀得生存的機會。
直到他們與廣寧公主和譽王走散了之後,譽王和廣寧公主之間隱約有了一些不同之處。
而這一絲不同,在昨兒個傍晚,廣寧公主聽到譽王給凌貴妃送藥的訊息時,全然顯露了出來。
廣寧公主聽說譽王給凌貴妃送藥,皇上不願意見譽王府的人。她便喚上送嫁的使臣,急切地趕去皇宮。
可惜,廣寧公主還是慢了一步。
譽王剛剛殺進禁宮。
廣寧公主向來膽兒小,與她無關的事兒,她從來就不願意多管閒事,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攪入泥潭裡,給自己帶來致命的危險。
昨日那樣的場面,雲疏想著廣寧公主定會避之不及的。
誰知,廣寧公主竟是去了國公府,央求著國公爺帶她入宮。
宮牆內,四處充斥著濃重刺人的血腥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若是在平常的時刻,這般可怖的場景,早就嚇得廣寧公主不敢睜眼。可廣寧公主竟然從屍堆裡走過去,踏著滿地鮮血,趕到譽王的身邊。
廣寧公主的種種行為,讓雲疏以為廣寧公主真的愛上了譽王時,卻見廣寧公主從宮裡出來,便與往日里一樣洗漱,隨後平靜地躺在床上。
雲疏不太放心,躺在床踏板上,想要寬慰廣寧公主。
廣寧公主彷彿感應到她的心思,輕聲低喃:“譽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該去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