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赫提起茶壺為自己續杯，聞言只淡淡抬了下眼皮，“嗯”了一聲，水流平穩淌進盞中，熱氣蜿蜒。
“不覺得麻煩嗎？”陸檬問，“簽字，握手，或者做別的。”
“已婚，戴婚戒很正常。”謝歸赫說，“它能省去很多麻煩事。”
陸檬：“比如？”
“不必要的誤會，多餘的試探，以及一些本就不該開始的念頭。”
“一枚戒指就能擋掉所有？”
“不能。”謝歸赫端起茶杯，不鹹不淡道，“但它是個界碑。識趣的人看到，會知道哪裡不該碰。不識趣的自然有別的方法教他識趣。”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儼然是在談判場上寸土必爭，對待對手從不留情的謝先生。
陸檬手肘支在桌上，託著腮，好奇發問：“那你覺得在需要爭搶的領域裡，不一定是商場，最重要的是什麼？”
對她跳躍的思維，謝歸赫習以為常。
“知道千金買馬骨嗎。”他忽然問，嗓音沉緩。
“知道，燕昭王求賢的典故。”陸檬說，“用五百金買一副千里馬的骨頭，向天下人昭示求賢若渴的誠意，後來果然引來樂毅、鄒衍等人才。”
“很多人只看到前半段，昭示誠意的姿態，卻忘了後半段的關鍵。”
“什麼關鍵？”
“關鍵在於，燕昭王本身，得有駕馭樂毅、鄒衍等人物的器量和能力。”謝歸赫看著她，眸色深斂，“否則就算引來人才，要麼留不住，要麼反受其害。姿態可以做給天下人看，但內裡的乾坤，自己必須撐得住。”
陸檬心頭微凜。
她明白謝歸赫的意思，也贊同他的觀點。自己沒能力，資源權力再多那也只是空中樓閣，遲早坍塌。
炭爐裡銀炭發出噼啪作響的動靜，窗外有積雪從簷角滑落，簌簌的。
“那婚姻呢？”陸檬不疾不徐問，“在婚姻領域裡，最重要的是什麼？”
“婚姻不是商場，無法壟斷，也很難制定絕對公平的規則。”謝歸赫說，“它更像一場合作。有人求財，有人求穩，有人求伴，也有人求一些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楚的東西。”
陸檬若有所思。
婚姻更多的是平衡，清楚彼此的底線，明瞭各自的訴求，在不斷的試探與磨合中，找到那個能讓雙方都相對舒適、且不至於讓屏障崩塌的平衡點。
就像是他知道她想吃辣，她知道他不能吃。他們各自點菜，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這就是最基礎的平衡。
沒過多久，趙風霖領著侍應生進來上菜，身後還跟著個穿旗袍抱琵琶的姑娘。
井井有條地將前菜擺好，燈光隨著氛圍調配亮度，姑娘坐在屏風後開始彈奏悠揚曲樂。
趙風霖恰到好處地躬身，恭敬道：“二位請慢用。”
謝歸赫揮手，示意不用留人服侍。
趙風霖立時帶了侍應生離開，謹慎地關上兩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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