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盤算得精明:萬一哪天安檸發現他出軌要跟他算賬,這房子不在他名下,她想分都得多一份阻力。
安檸大約也早就看透了他這點心思,離婚時連提都沒提這房子的事,他也樂得揣著明白裝糊塗。
可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
他當年防了半輩子的黃臉婆沒碰這房子,倒是一直被他捧在手心裡的真愛,端端正正地盯上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婉,目光裡那層方才還滾燙的感動正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他張了幾次嘴,喉嚨裡像塞滿了碎石子,最後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婉婉……你就這麼不放心我?”
蘇婉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看著周明海,目光不冷不熱地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直到周明海被她盯得心裡發毛、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她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周明海,你捫心自問:你是一個能讓女人放心的男人嗎?”
這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周明海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些年他做過的事、說過的話、瞞過的賬,像一排排碼好的檔案,自己從腦子裡翻了出來,攤在他眼前。
他到底沒了辯駁的底氣。
可當著全家人的面又不肯就此認慫,便梗著脖子硬撐了一句,語氣明顯拔高了些,可細聽還是能聽出裡面那層虛張聲勢的薄殼:
“蘇婉,可房子是我爸的,我沒有權利處理!”
這句話一說出來,周衛國和王桂香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這房子是周衛國名下的,跟蘇婉有什麼關係?
之前,在安檸面前他們理虧,那是因為那房子歸根結底是安檸和周明海婚內買的。
可蘇婉呢?
她這還沒進門呢,這房子無論誰出的錢,都是婚前財產,跟她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
王桂香的腰桿子不自覺地挺直了些,周衛國握著沙發扶手的手也鬆了幾分,像是終於抓到了一根能靠一靠的棍子。
可蘇婉根本不接他們這套思路。
她的目光越過周明海,徑直落在周衛國臉上,語氣客氣得很,甚至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一句比一句沉:
“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大半個月前,已經把老宅給了前面那位生的丫頭片子吧?”
周衛國臉上的從容僵了一瞬。
蘇婉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繼續往下說:
“既然你要分房產,那我肚子裡這兩個帶把的,加在一起,也該有一份吧。”
她把“帶把的”三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把一個證據拎在手裡晃了晃,讓滿屋子的人都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