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對自己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第一次恨得牙根直癢癢,手撐著床沿,扯著嗓子控訴:
“你就不想想,我沒事喊你做什麼?我要是沒事,會一聲接一聲地喊?你當時,但凡出來看一眼,我至於在屋裡耗那麼久?我至於血流成那樣才打到急救電話?周夢瑤,是你的自私,害死了你的親弟,更差點害死了我!你知不知道,醫生說我要是再晚來一會兒,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她越說越心疼,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周夢瑤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厲害,話趕話地就徑直甩出了一句: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壓根就沒把我這個媽放在心上!你心裡頭,大概巴不得我出事,巴不得你弟沒了,你好一個人霸著這個家!”
周夢瑤被這句話扎得渾身一激靈,眼圈瞬間紅了,聲音也拔高了,脫口而出:
“那你呢?你有把我放在心上嗎?你滿腦子都只有肚子裡的兒子,那我呢,我算什麼?”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也沒想到這話會從自己嘴裡蹦出來。
可既然說了,她也不後悔。
反正這句話藏在她心底許久了,說了便說了吧。
她甚至覺得,說出來之後,胸口那處堵了幾個月的地方,忽然鬆快了一點。
蘇婉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理直氣壯的周夢瑤,眼淚一下子湧上來,聲音都變了調:
“所以……你在跟還沒出生的弟弟爭寵?瑤瑤,你比他大十八歲,居然還想著跟他爭?”
周夢瑤見自己的心思已經被點破,也不藏著掖著了,索性把這段時間積攢的不滿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為什麼不能爭!我不爭,這個家還有我的位置嗎?你,爸爸,爺爺,奶奶,就連小姑,滿心滿眼全都是兒子!在周家,女孩的待遇是怎樣的,周念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不想像她那樣!”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那些憋了許久的話像開了閘的水,收都收不住,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我每天看著你們全都圍著個肚子轉,我總忍不住問自己:那我算什麼?憑什麼我明明先出生,卻是那個多餘的!媽,你不是從小就教我,想要的就要自己去爭取?怎麼我真的爭了,你又不樂意了?”
蘇婉聽到周夢瑤居然拿自己教她的道理來反問自己,徹底破防了。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是讓你爭,可我沒讓你跟自己的親弟弟爭啊!”
她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聲音又尖又抖,
“他是你弟!你親弟!他還沒出生,你就容不下他了?周夢瑤,你怎麼可以自私到這種地步!”
周夢瑤見弟弟都沒了,媽媽還這麼護著,心更加被刺痛了。
她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透出來,又悶又狠:
“親弟又怎樣?自從你懷了這胎,你就覺得周家的所有東西都應該屬於你肚子裡的兒子!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能換個新手機,你卻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若是不爭,這個家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嗎?”
說著,她放下手,眼睛紅通通的,就那麼直直看向蘇婉,不閃不避道:
“周念安要不是省狀元,周家會多看她一眼?女孩在周家是什麼下場,你比我清楚!我不要過那樣的日子,所以我必須爭一爭!”
蘇婉聽到這話,若不是人本身就在床上,幾乎要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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