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瑜拱手道:“三公子客氣了。聽聞謝大人今日也要來,在下不才,特來向謝大人討教一番學問。”
謝堯撇嘴道:“我大哥這會還沒來呢,你要見他,可有得等了。”
兩人說著往裡走,院中早已設下三處雅座。
東邊的葡萄架下,擺著一張烏木嵌螺鈿的棋桌,棋盤是整塊的和田玉雕琢而成,黑白棋子分盛在兩個汝窯瓷盒裡,瑩潤光潔。
西邊的軒榭中,置著一個投壺,旁邊立著幾支鵰翎箭,正中的敞廳裡,八仙桌上鋪著蜀錦桌布,擺著一套官窯青花茶具,旁邊的多寶格上,還陳列著各色古玩玉器,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不多時,京中的十來位世家公子便聚齊了。
眾人都是錦衣玉帶,一派風雅。
謝堯先領著眾人去敞廳品茗。
丫鬟們捧著茶盤上來,茶盤是紫檀木的,上面擱著青花蓋碗,蓋碗裡的茶葉十分纖細,身披白毫,如覆一層薄雪。
一旁的小丫鬟提起銀壺,以鳳凰三點頭的手法注水,動作行雲流水。
待茶湯稍涼,顧文硯率先端起蓋碗,先湊在鼻尖聞了聞,只覺一股清冽蘭香混著雪意漫入鼻腔,與往日茶香截然不同。
顧文硯淺淺啜了一口,茶湯入喉,甘醇無澀,回甘綿長,彷彿吞入一口雪山清氣,唇齒間皆是沁涼。
顧文硯霎時雙目一亮,驚道:“這難道是謝家獨有的雲棲雪芽?”
這話一齣,滿廳皆是一陣驚訝。
誰不知道這雲棲雪芽是謝傢俬藏專屬,僅產於謝家杭州的專屬茶園,茶園背靠雪山餘脈,每年只等冬至後第一場雪落,雪壓三日後方才採摘那一芽一葉。
雪水浸潤後的芽葉自帶清冽寒氣,畝產不足三兩,金貴得很。
更不必說採摘時茶女需赤手選取,戴手套便會破壞芽葉上的白毫,採後還要用松針炭火低溫慢烘七日,全程由謝家專人監製,從不外傳。
便是皇室,也只能等著謝家每年主動進獻少許。
謝堯聞言,一臉的得意,卻偏要賣個關子:“不錯。你再猜猜,這泡茶用的是什麼水?”
顧文硯略一思忖,脫口便道:“莫不是用的玉泉山的泉水?”
謝堯卻笑著搖頭。
眾人見狀,皆是來了興致,暗自揣摩起來。
沈子瑜又嚐了一口,沉吟道:“這水,難道是荷葉露?”
此言一齣,廳中頓時靜了一瞬,眾人皆是面露訝異。
誰都知道,這荷葉露取水之法極為繁瑣,需得在趁著天光未亮,朝露未晞之時,尋那剛綻的新荷,以羊脂玉簪輕輕挑起葉面上的露珠,一滴一滴匯入白玉盞中,再小心盛入瓷甕封存。
像這般取水,實在是費時費力。
謝堯聞言亦是一愣,隨即笑道:“正是荷葉露,子瑜兄好厲害的舌頭!”
謝堯一直很欣賞沈子瑜,多次約沈子瑜喝酒,可偏偏沈子瑜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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