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端盞未飲,目光便落向一旁的棋桌,正是沈子瑜那局堪堪逆轉的棋。
謝玦道:“這局棋,章法倒有幾分見地。”
顧文硯執扇輕笑,介面道:“謝大人好眼力。方才子瑜兄身陷困局,多虧三公子一語點破,教他落子天元,才反敗為勝。”
謝堯聞言,挑眉揚了揚下巴,朗聲笑道:“不過是瞧著棋局膠著,隨口提點罷了,算不得什麼。”
謝玦轉眸看向沈子瑜,道:“子瑜以為,棋局之道,可比朝堂?”
沈子瑜心頭一凜,忙斂神拱手:“棋局與朝堂,皆是步步為營,一子錯,滿盤皆輸,此為同。然棋局爭的是一己勝負,朝堂謀的是江山社稷,黎民安穩,取捨之間,千鈞之重,此為異。”
謝玦笑了一下,道:“說得通透。”
得了謝玦的誇讚,眾人不免豔羨地看了沈子瑜一眼。
暑氣被竹影篩得淡了些。
謝玦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骨節青白,落子時穩如磐石,半點聲響都無。
謝堯坐在對面,早沒了耐心。
謝堯懶洋洋地道:“大哥,橫豎你這穩贏的局,不如換投壺耍耍,輸了的罰酒!”
謝玦抬眸看他一眼,沒什麼情緒起伏,只淡淡道:“你心浮氣躁,投壺也贏不了。”
謝堯眼睛一瞪,抄起三支箭桿,起身站到投壺前,擺出瀟灑的架勢,“大哥,我今兒就讓你瞧瞧,什麼叫百發百中!”
說著,謝堯揚手便擲出一支箭桿,那箭桿擦著壺口飛了出去,咚地撞在亭柱上,彈落到草叢裡。
謝堯哎喲了一聲,臉上卻不見半分窘迫,反倒笑得更張揚:“手生了手生了,再來!”
話音未落,第二支箭桿已脫手而出,堪堪擦過壺沿,晃了晃,竟穩穩落進了壺中。
“中了中了!”
謝堯一拍手,得意地朝謝玦挑眉,“怎麼樣?大哥也來試試?”
謝玦沒動,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黑子,半晌才道:“你且玩,我觀棋。”
謝堯討了個沒趣,卻也不惱,自顧自地投第三支。
這次他卯足了勁,箭桿破空而去,叮地一聲,正中壺心,與先前那支並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中了!連中兩支!”謝堯興奮地轉了個圈,袍角掃過青石案,帶倒了一隻茶盞,茶水潑出來,濺溼了半幅棋盤。
謝堯慌忙去扶:“哎呀,可惜了這好茶,可惜了大哥的棋。”
謝玦這才抬眼,看著狼藉的棋盤,轉頭吩咐侯在廊下的丫鬟:“換副棋盤來。”
丫鬟應聲上前,手腳麻利地收拾殘局。
廳中一眾世家公子見謝堯投壺,早看得心癢,紛紛起身圍到月臺邊。
陳靖衍緩步上前,指尖拈著箭桿,手腕輕揚,第一支箭便穩穩落入壺中,箭桿筆直挺立,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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