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悟大師道:“將要點火的時候,鄒小姐忽然向鄒夫人求救,說自己想起來了,求母親救她一救。鄒夫人先是大喜,立刻就要讓人將她放下來,但是道士卻攔住了鄒夫人,說此乃女鬼詭計爾,不信可以用小時侯的事情試她一試。”
“鄒夫人覺得有道理,當即便問鄒小姐八歲時被火燭燙傷的是左手還是右手,鄒小姐支支吾吾地說出不來,鄒夫人頓時一臉絕望,掩面哭泣,說果然是女鬼,因為她的女兒的確被火燭燙傷過,是桌上的火燭不慎砸下來燙到了她的腳。這件事情,她女兒絕對不可能會忘記的。”
“之後,鄒家人便任由大火將她燒死了。”
了悟大師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坐在對面的姜瑟瑟聽完,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個乾乾淨淨。
姜瑟瑟微微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與寒意,抬眼望向了悟大師,聲音雖仍有微啞,卻已多了幾分鎮定:“大師,您為何突然與我說這樁舊事?”
了悟大師聞言,緩緩抬手拿起案上那支玄機籤,道:“無他,緣分使然罷了。姑娘與五年前的鄒家小姐,都抽中了這支玄機籤,便是冥冥中自有牽絆。”
了悟大師頓了頓,將籤輕輕放回原處,突然看著姜瑟瑟道:“往後若姑娘遇事難解,身陷困境,儘可再來蟠龍寺尋老僧。”
姜瑟瑟先是一愣,隨即滿臉訝異,帶著一絲警惕看著了悟大師:“不知大師為何要幫我?我和大師素昧平生,我與您也並無半分交情。”
了悟大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掌心相對,指尖輕抵眉心,垂眸低念一聲佛號,而後抬眼望向她,目光悲憫而澄澈:“施主言重了。老僧不過是想結個善緣,世間因果輪迴,善因種善果,僅此而已。”
姜瑟瑟垂眸想了想,眼神認真地問道:“那大師覺得,這世間真有借屍還魂這種事嗎?”
了悟大師看著姜瑟瑟,答:“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輪迴往復,魂歸何處,本就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窺得全貌的。”
姜瑟瑟沉默片刻,說道:“多謝大師。”
從禪房出來時,簷角的日光正烈,晃得姜瑟瑟眼前發花。
姜瑟瑟扶著門定了定神。
“姑娘!”紅豆眼尖,連忙過來伸手扶她,指尖剛觸到姜瑟瑟的衣袖,便驚道,“姑娘,你這臉色怎麼這般白?”
綠萼也忙仔細看向姜瑟瑟的臉,姜瑟瑟臉色確實有些發白。
姜瑟瑟聞言,面色倏地微變,隨即牽出一抹笑意來,擺擺手,故作輕鬆道:“我不過是坐久了悶得慌,別大驚小怪的。”
紅豆見她這般說,也只能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蟠龍寺清修的最後一日,香客比往日多了幾分。
寺中那株據說已有數百年的蟠龍古松枝椏虯結,投下大片濃蔭。
孫姨娘和姜瑟瑟在松蔭下稍作歇息,準備稍候便回去。
陳靖衍目光隨意掃過香客如織的庭院,卻在掠過鬆蔭下那抹淺色身影時,微微一頓。
姜瑟瑟正側身與紅豆低聲說著什麼,陽光透過鬆針的縫隙,在她細膩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柔美的輪廓。
那般驚心動魄的豔色,是京中所有世家貴女裡,從未見過的模樣。
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溫婉嬌柔,也不似謝玉嬌那般驕矜張揚,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媚與烈,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眼波輕掃間,便似有勾魂之力,叫人移不開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姜瑟瑟完全沒有注意到遠處投來的目光。








